第389章 阴阳调和险中求(1/2)
天亮了,但陆家村上空的阴霾并未散去。
苏妙一行人回到村子时,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。晨光惨淡,照在每个人疲惫不堪的脸上。昨夜那场变故太过惊心动魄,即使此刻已经脱险,那种濒临绝境的战栗感依旧缠绕在骨子里,久久不散。
“先喝点热汤。”陆寻的母亲——那位被大家称为陆婆婆的老妪,颤巍巍地端来一大锅姜汤。汤里加了驱寒的草药,热气腾腾,辛辣的气味冲散了空气里的腥气。
众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,默默喝着汤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碗勺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咳嗽声。小桃脸色苍白,捧着碗的手还在微微发抖;萧寒右臂挂了彩,是被乱石划伤的,伤口不深但很长;文谦最是狼狈,道袍下摆被撕破,灰白的胡子沾了尘土,看上去老了十岁。
苏妙喝了几口汤,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四肢百骸的寒意才稍稍退却。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药王令——昨夜青光大盛后,令牌表面似乎多了几道细密的纹路,像树木的年轮,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她轻轻摩挲着,触手温润,仿佛有生命在律动。
“那些祭品……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都安顿好了吗?”
陆寻点头:“都带回村里了,二十三人,都是附近村镇失踪的百姓。伤得重的已经用了药,暂时没有性命之忧,但吓得不轻,有几个神志都有些恍惚。”
谢允之放下碗,眉头紧锁:“白无心和那些黑衣人,真的被吸进阴阳眼了?”
这个问题让所有人后背发凉。昨夜那一幕太过诡异——黑白光芒交织的太极图案,强大的吸力,以及那些被拖入光中消失的人影,完全超出了常理认知。
文谦捋着胡子,沉吟道:“阴阳眼是天地间至阴至阳交汇形成的奇点,内里乾坤难测。古书记载,有人误入其中,或消失无踪,或数十年后重现,却容颜未改。但像昨夜那样,被主动吸入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闻所未闻。”
“也许不是消失。”苏妙轻声道,举起药王令,“当时令牌发光,我感觉到……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。阴阳眼可能是个通道,连通着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。”
这个猜测让气氛更加凝重。如果阴阳眼真的是通道,那白无心他们被吸进去,是死了,还是去了另一个地方?如果是后者,他们会不会再回来?
“不管怎样,仪式被打断了。”赵弈打破沉默,他昨夜留守村子,没有进山,此刻精神最好,“祭品都救出来了,圣教的阴谋也没得逞。眼下当务之急,是善后和养伤。”
他说得在理。众人不再纠结那些想不通的事,开始分头行动。陆寻带人去安抚村民,解释昨夜动静;文谦去给祭品和伤员复诊;萧寒带亲兵加强村子警戒;小桃帮陆婆婆准备饭食;赵弈则去清点物资,安排后续事宜。
苏妙和谢允之留在院子里。谢允之的伤需要重新换药——昨夜背着她逃跑时,胸口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,纱布渗出血迹。苏妙让他解开衣襟,仔细检查。
伤口果然崩开了,皮肉外翻,虽然不算太深,但看着触目惊心。苏妙用温水清洗,敷上止血生肌的药膏,再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。她的动作很轻,生怕弄疼他。
“疼吗?”她小声问。
谢允之摇头,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。晨光中,她睫毛上还沾着露水般的湿气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显然是一夜未眠。他伸手,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散乱的发丝:“你累坏了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苏妙勉强笑笑,手下动作不停,“倒是你,伤没好全就逞强。下次不许这样了。”
“没有下次了。”谢允之握住她的手,语气认真,“苏妙,等这些事情了结,我们就离开这些是非之地。去江南也好,回西北也好,找个安静的地方,开医馆,过日子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让苏妙鼻子一酸。她何尝不想这样?但生母留下的谜团,圣教的阴谋,还有那该死的圣血丹……哪一样能轻易放下?
“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吧。”她低下头,继续包扎,“阴阳调和方还缺药引,皇上可能还在中毒,白无心生死未卜……桩桩件件,都拖不得。”
谢允之知道她说得对,叹了口气,不再说话。
包扎完,苏妙拿出那本《药王谷秘录》,翻到“阴阳调和方”那一页。药方写得很详细,共需四十九味药材,其中大部分都是罕见之物,但赵家的药库里应该能凑齐。唯独最后一味药引,只写了八个字:“至阴至阳,心血为媒”。
“至阴至阳好理解,就是阴阳眼。”文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在石桌对面坐下,“但‘心血为媒’……难道是说要用心头血做药引?”
苏妙心头一跳。生母在秘录前言里说,使用“神农引血术”会折寿,那这“心血为媒”会不会也有类似代价?
“未必是真正的心头血。”她仔细琢磨字句,“药王谷的医典讲究‘象形取意’。‘心血’可能是指某种像心血的药材,或者……在特定时辰、特定地点,以特殊方法取的血。”
“七月十五,子时三刻,阴阳眼处。”谢允之接道,“昨夜正好是那个时辰,阴阳眼也开了。但白无心他们被吸进去,我们根本来不及取什么药引。”
确实错过了最佳时机。但苏妙总觉得哪里不对——生母留下这个方子,肯定预料到她可能需要在没有圣教仪式的情况下配药。那一定有别的方法。
她继续往后翻,在秘录最后一页的夹层里,发现了一张极薄的绢纸。纸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:
“若不得天时,可借地利。阴阳眼非唯一至阴至阳交汇处,凡磁石矿脉黑白混杂之处,皆有小阴阳眼。以神农血滴于黑白磁石交界,可开临时通道,取‘阴阳露’一滴,可为药引。然此法凶险,通道不稳,取露后须即刻退出,切莫迟疑。”
以及取露的方法。
“有办法了!”苏妙眼睛一亮,“鬼哭岭不止一个阴阳眼,那些黑白磁石混杂的地方,都可能形成小型的阴阳交汇点。我们可以找一个相对安全的,取阴阳露。”
文谦接过绢纸细看,眉头却越皱越紧:“方法是有,但‘凶险’二字不是虚言。阴阳交汇处磁场混乱,时空都可能扭曲。万一取露时通道塌陷,或者……有别的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全,但意思都明白。昨夜那个大阴阳眼已经够吓人了,现在还要主动去开小阴阳眼,简直是刀尖上跳舞。
“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苏妙合上秘录,神色坚定,“皇上若真中毒,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。圣血丹的配方我们还没拿到,白无心虽然失踪,但圣教余孽还在。阴阳调和方是解圣血丹的关键,必须配出来。”
谢允之看着她眼中的决绝,知道劝不住,只能道:“要去可以,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。而且这次,我陪你。”
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已经好了大半。”谢允之站起身,活动了下肩膀,“况且,这种危险的事,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。”
商议定下,接下来几天,众人都在为第二次进山做准备。
陆寻带人在鬼哭岭外围寻找合适的“小阴阳眼”。按照秘录记载,这种地方磁场异常,指南针会失灵,草木生长也会受影响——比如同一棵树上,一半枝叶繁茂,一半枯黄。找了三天,终于在离主矿脉三里外的一处山谷里,找到了符合条件的点。
那是个不大的水潭,潭水一半清澈见底,一半浑浊如墨,分界线笔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。潭边岩石也是一半黑一半白,界限分明。更诡异的是,潭周围十丈内寸草不生,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,静得可怕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陆寻指着水潭,“我试过了,一靠近潭边,怀里的铁器就开始发烫。扔个石子进去,清水那边沉得快,浑水那边沉得慢,像有两股力量在拉扯。”
苏妙仔细查看。确实如秘录描述,是天然形成的小阴阳眼。虽然规模远不如主矿脉那个,但作为取药引的地点,应该够了。
接下来是准备取露的工具。秘录上说,阴阳露必须在通道开启的瞬间,用玉瓶接取,不能用金属器物,否则会污染药性。苏妙让赵弈找来十几个上好的玉瓶,又特制了一个长柄玉勺——柄是硬木的,只有勺头是玉。
文谦则配了大量镇定心神的药物,还有应对磁场混乱可能引起眩晕、呕吐的方子。萧寒带人清理了通往山谷的小路,设了几个临时哨点。
一切就绪,只等时辰。
按照秘录,取露的最佳时辰是“月圆之夜,子时前后”。六月十五就是月圆,离现在还有四天。
这四天里,苏妙一边练习取露的手法,一边治疗那些救回来的祭品。二十多人里,有五个伤势较重,需要天天施针用药;其余的多是惊吓过度,开了安神的方子,慢慢调理。
其中一个叫阿秀的年轻妇人,让苏妙格外留意。她是苏州城里绣坊的女工,三个月前失踪,家里人都以为她跟人私奔了,没想到是被圣教抓去当祭品。她被救回来后一直不说话,眼神空洞,喂药就喝,让睡就睡,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但苏妙给她把脉时发现,她体内有极微弱的毒素残留——不是圣教下的毒,倒像是某种慢性毒,已经侵入心脉。这种毒很隐蔽,寻常大夫根本查不出来,若非苏妙有神农血脉对毒素敏感,也发现不了。
“阿秀姑娘,你还记得被抓之前,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?”苏妙轻声问。
阿秀呆呆地看着屋顶,毫无反应。
苏妙又问了几遍,她忽然转过头,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:“药……红色的药丸……夫人给的……”
说完这句,她又恢复呆滞。
红色的药丸?夫人?苏妙心头疑窦丛生。阿秀只是个普通绣娘,谁会给她下这种难解的慢性毒?
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谢允之和文谦。文谦检查了阿秀的血液样本,脸色凝重:“是‘蚀心蛊’的虫卵,已经孵化,正在侵蚀心脉。这种蛊毒来自苗疆,中原罕见,下毒者定然不简单。”
“会不会和圣教有关?”谢允之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文谦摇头,“但时间点太巧。阿秀三个月前失踪,正是圣教开始筹备七月十五仪式的时候。如果她体内的毒那时就种下了,说明下毒者可能知道她会被选为祭品,或者……根本就是圣教的人。”
这个猜测让苏妙背脊发凉。如果圣教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布局,那他们的渗透可能比想象的更深。阿秀只是一个普通女子,为什么要对她下这种复杂的蛊毒?
她决定等阿秀精神好些再细问。眼下,取露的事更紧迫。
六月十四,取露前夜。
苏妙在药房里最后一次检查工具。玉瓶、玉勺、特制的防护手套——用多层丝绸夹棉絮制成,能隔绝一部分磁场影响。还有那枚药王令,她贴身戴着,以防万一。
谢允之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件软甲:“穿上这个。”
软甲很轻,是用极细的银丝编织而成,在灯下泛着柔光。苏妙接过,入手冰凉,但韧性极佳。
“这是‘天蚕银丝甲’,刀枪不入,还能防一些邪术。”谢允之道,“赵弈从家里库房翻出来的,说给你护身。”
苏妙心里一暖,接过软甲。她知道谢允之担心她,这份情意,比任何宝物都珍贵。
“明天你留在村里。”她忽然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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