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 黄沙漫漫路迢迢(2/2)
苏妙眼眶发热。她想象不出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的样子,但听萧寒这么说,心里涌起一股骄傲。
“药王谷覆灭那日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她问。
萧寒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那年我五岁,有些事是后来听家父说的。圣教那时还不叫圣教,叫‘圣火门’,门主野心勃勃,想夺药王谷的‘神农血’和医典秘方。他们勾结官府,里应外合,夜袭药王谷。”
“谷中守卫不足百人,但都是好手。陆统领带人死守谷口,给妇孺争取撤退时间。林前辈那时刚生了你不久,身体虚弱,本不愿走,是被陆统领打晕送走的。”
“家父带兵赶到时,谷中已是一片火海。圣火门的人正在搜刮财物,屠杀伤员。家父一怒之下,率军冲杀,斩杀贼首,但……药王谷已经没了。”
萧寒的声音很低,像在压抑着什么:“林前辈醒来后,得知陆统领战死,谷中姐妹尽殁,当场吐血。但她抱着你,对家父说:‘师兄,我要活下去,把妙儿养大,把药王谷的医术传下去。’”
苏妙泪流满面。她能想象生母当时的悲痛和坚强。
“后来家父将你们托付给永安侯,一是因为侯爷当年欠家父一个人情,二是因为侯府深宅,相对安全。”萧寒叹道,“但没想到……圣教阴魂不散,还是找到了你们。”
“所以他们给我下蚀魂散,是想逼出神农血的秘密?”
“应该是。”萧寒点头,“神农血脉有个特性:中毒后若能不死,血脉之力会被激发,百毒不侵。圣教想用蚀魂散逼出你的潜能,然后……取血炼药。”
苏妙打了个寒颤。取血炼药,这简直丧心病狂。
“不过现在好了。”萧寒语气坚定,“到了西北,有家父在,圣教不敢妄动。姑娘可以安心学医,把药王谷的医术传承下去。”
车队继续前行。
越往北,春意越淡。路边的柳树才刚抽芽,田野里麦苗稀疏。风也大了,卷着黄沙,打在车篷上沙沙响。
苏妙开始有水土不服的症状:嘴唇干裂,皮肤发痒,夜里睡不踏实。文谦配了药,但效果不大。
“西北就是这样。”萧寒安慰她,“过几天习惯了就好。”
谢允之更直接,每天盯着她喝水,吃水果,抹润肤膏——是他让韩震在沿途城镇买的。
“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苏妙抗议。
“那也得听我的。”谢允之不为所动。
就这样又走了十天,三月初,车队进入陕西地界。
这里的风貌与江南截然不同。山是光秃秃的土山,少有树木;河是浑浊的黄河支流,水流湍急;村庄多是土坯房,低矮简陋。百姓穿着粗布衣,脸被风沙吹得粗糙,但眼神淳朴。
这天中午,车队在一个叫“黄沙驿”的地方打尖。
驿站很小,只有五间房,但掌柜的热情。听说他们要去陇西,掌柜的提醒:“前头五十里是‘鬼见愁’,那段路不好走,常有塌方。客官们最好等明天再走,今天先歇下。”
萧寒看看天色,刚过午时,便道:“时间还早,我们慢点走,天黑前应该能过鬼见愁。”
掌柜的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点头:“那客官们小心。”
饭后稍作休息,车队继续出发。
果然,走了约莫三十里,路况开始变差。官道在山腰盘旋,一侧是峭壁,一侧是深谷。路面坑洼不平,马车颠簸得厉害。
苏妙被颠得头晕,干脆下车走路。小桃陪着她,两人走在车队中间。
“小姐,这路真吓人。”小桃看着旁边的深谷,腿发软。
“小心点就行。”苏妙虽然也怕,但不想表现出来。
正走着,前面探路的亲兵忽然打马回来,脸色凝重:“将军,前面路断了!”
萧寒和谢允之连忙上前查看。只见前方约百丈处,一大段山体滑坡,碎石泥土堆了半条路,剩下半边也岌岌可危,根本过不去。
“退回去。”萧寒当机立断。
但已经晚了。
后面传来轰隆声——又一段山体滑坡,把退路也堵了!
车队被困在长约五十丈的狭窄路段,前后无路,上下无门。
“是人为的。”谢允之检查了滑坡痕迹,冷声道,“火药炸的。”
萧寒脸色一变,立刻下令:“警戒!”
亲兵们迅速占据有利位置,弓弩上弦,刀剑出鞘。
苏妙被护在中间,心提到嗓子眼。她看向四周,峭壁高耸,深谷幽暗,这是个绝佳的伏击地点。
果然,峭壁上方传来笑声。
“萧将军,谢殿下,苏姑娘,恭候多时了。”
一个白衣人影从崖顶飘然而下,轻功卓绝,落地无声。紧接着,几十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现身,将他们团团围住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,面容儒雅,手持折扇,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。但眼神阴鸷,让人不寒而栗。
萧寒瞳孔一缩:“圣教教主,白无痕。”
“正是。”白无痕微笑,“萧将军好眼力。令尊可好?”
“不劳费心。”萧寒握紧刀柄,“教主在此设伏,意欲何为?”
“很简单。”白无痕摇着扇子,“请苏姑娘跟本座走一趟。至于两位……若肯合作,可留全尸。”
谢允之冷笑:“好大的口气。”
“是不是口气大,试试便知。”白无痕一挥手,“动手!”
黑衣人如潮水般涌上!
战斗瞬间爆发!
萧寒和谢允之背靠背,将苏妙护在中间。亲兵们拼死抵挡,但对方人多,且武功不弱,很快就有亲兵倒下。
“带姑娘走!”萧寒大吼,一刀劈翻两个黑衣人。
谢允之护着苏妙往崖边退,那里有条采药人用的绳梯,虽然危险,但总比留在这里强。
白无痕看出了他们的意图,身形一闪,已到近前,折扇直点谢允之咽喉!
谢允之挥剑格挡,但白无痕武功极高,扇影重重,逼得他连连后退。
萧寒想过来帮忙,却被四个黑衣人缠住。
眼看谢允之就要不敌,苏妙忽然从怀中掏出个纸包,猛地朝白无痕撒去!
是生母医书里记载的“迷魂散”!
白无痕猝不及防,吸入少许,动作一滞。谢允之趁机一剑刺去,虽被避开,但划破了他衣袖。
“药王谷的迷药?”白无痕眼神一冷,“小看你了。”
他不再留手,扇法陡然凌厉。谢允之勉强支撑,但肩上旧伤被牵动,动作慢了一拍,被扇骨击中胸口,喷血倒飞!
“谢允之!”苏妙惊叫。
白无痕伸手抓向她。就在此时,崖顶忽然传来一声厉喝:
“住手!”
一支羽箭破空而来,直射白无痕面门!
白无痕挥扇挡开,抬头望去。只见崖顶上站满了官兵,弓弩齐备,为首的是个老将,银甲白须,威风凛凛。
“父亲!”萧寒惊喜。
萧老将军到了!
“白无痕,二十年前让你跑了,今天看你往哪逃!”萧老将军声如洪钟。
白无痕脸色变幻,忽然一笑:“萧老将军,后会有期。”
他身形一晃,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崖壁间。黑衣人也纷纷退走,转眼不见踪影。
官兵从绳梯下来,清理战场。萧老将军快步走到苏妙面前,上下打量,眼中含泪:“像……真像晚照。”
苏妙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,鼻子一酸,跪下行礼:“晚辈苏妙,拜见萧伯父。”
萧老将军连忙扶起她:“好孩子,让你受苦了。”
他又看向谢允之,抱拳道:“肃王殿下,伤势如何?”
“无碍。”谢允之勉强站稳,“多谢老将军相救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萧老将军叹道,“是我来晚了。收到寒儿传信,说你们要过鬼见愁,我就知道不妙。白无痕那老贼,最擅在这种地方设伏。”
他指挥官兵清理道路,护送车队下山。
当晚,众人在山下军营安顿。
萧老将军的大帐里,烛火通明。苏妙、谢允之、萧寒都在。
萧老将军取出一个木盒,郑重交给苏妙:“这是你母亲留下的药王令,今日物归原主。”
苏妙接过木盒,打开。里面是一块玄铁令牌,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“药王”二字,背面是神农尝百草的图案。令牌入手沉重冰凉,透着古朴沧桑。
“药王令不只是令牌。”萧老将军道,“它里面是中空的,藏着一张羊皮,上面是药王谷历代谷主研制的秘方,还有……神农血的秘密。”
苏妙仔细查看,果然发现令牌侧面有极细的缝隙。她用力一拧,令牌从中分开,里面确实有一卷极薄的羊皮。
羊皮上写满了字,有些是医方,有些是记载。最后一段写道:
“神农血脉,传女不传男。血脉觉醒者,血可解百毒,延寿命。然每用一次,折寿一年。慎之,慎之。”
苏妙手一颤。所以她的血确实能解毒,但代价是折寿?
“这就是圣教要找的秘密。”萧老将军沉声道,“他们想用你的血炼‘圣血丹’,据说服之可延寿百年。但那是邪道,真用了,必遭天谴。”
苏妙合上羊皮,将药王令重新装好:“伯父,这令牌还是您保管吧。我……我还用不上。”
萧老将军摇头:“这是你的东西。不过你放心,在西北,没人能动你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妙儿,你可愿学医?药王谷的医术不能失传。我虽不才,但也学过一些,可以教你。”
苏妙眼睛一亮:“我愿意!”
“好。”萧老将军欣慰地笑了,“从明天开始,我教你认药、诊脉、开方。等你学有所成,再决定要不要用这身血脉之力。”
夜深了,苏妙回到给她安排的帐篷。
谢允之已经在等她,肩上的伤重新包扎过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苏妙把药王令和羊皮的事说了。谢允之听完,握住她的手:“折寿的事,不要轻易尝试。有我在,不会让你用到那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妙靠在他肩上,“谢允之,我想好了。我要在西北开医馆,免费给百姓看病。把药王谷的医术传下去,这才是生母最希望看到的。”
“好,我陪你。”
帐篷外,西北的夜风呼啸。
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,整齐而坚定。
苏妙握紧药王令,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。
她有家人了——萧老将军,萧寒。她有爱人了——谢允之。她有朋友了——赵弈、文谦、小桃、秦首领……
还有药王谷的传承,等着她去发扬光大。
路还长,但这次,她不孤单。
而在百里外的深山里,白无痕站在崖边,望着军营的方向,眼神阴冷。
“教主,接下来怎么办?”手下问。
“等。”白无痕淡淡道,“她会用那身血的,迟早的事。到时候……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。”
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更深的风,卷起沙尘,遮住了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