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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金陵惊变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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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京的路,比来时凶险十倍。

清辞一行轻装简从,只带五百精骑,日夜兼程北上。江南的烂摊子留给容华长公主和沈怀山收拾,临行前她只交代一句话:“稳住即可,不必强求。”

她知道,“夜先生”真正的战场在金陵。

第四日傍晚,队伍抵达长江北岸。对岸就是金陵地界,但渡口的船只全被征调——说是“防汛所需”,但明眼人都知道,这是要阻她过江。

“陛下,”李岩皱眉,“只剩一艘小渔船,最多载十人。”

晚棠望向江面,暮色中隐约可见对岸灯火:“有埋伏。若我们分批渡江,必被逐个击破。”

清辞沉吟片刻:“不渡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绕道。”清辞展开地图,“从上游五十里的燕子矶过江。那里水流湍急,渡船少,反而安全。”

“可要多走一天……”

“总比送死强。”清辞收起地图,“传令,就地休整一个时辰,三更出发。”

众人下马歇息。清辞坐在江边石上,望着滚滚江水,心中思绪翻涌。三个月前,她离京南下时,还是踌躇满志的帝王;如今归来,却像个亡命之徒。

“在想什么?”晚棠在她身边坐下,递过水囊。

“在想金陵现在是什么样子。”清辞接过,喝了一口,“玉玺失踪,朝臣逼宫……怕已是天翻地覆。”

“有顾长风和内阁在,应该能稳住局面。”

“顾长风……”清辞苦笑,“晚棠,你信他吗?”

晚棠一愣:“顾将军对陛下忠心耿耿……”

“忠心?”清辞摇头,“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。父皇当年也信林文昌,结果呢?”

晚棠沉默。确实,这场风波中,谁忠谁奸,已难分辨。

一个时辰后,队伍悄然出发,沿江而上。夜色是最好的掩护,五百骑兵马蹄裹布,人衔枚,马摘铃,如幽灵般穿行在江边小径。

黎明时分,抵达燕子矶。

这里果然偏僻,只有几艘破旧渔船系在岸边。船夫是个独眼老汉,见到他们也不惊讶,只问:“过江?”

“对。”李岩上前,“多少银子?”

“不要银子。”老汉咧嘴,露出稀疏的黄牙,“只要各位客官答应老汉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若在金陵见到一个叫‘小翠’的姑娘,告诉她,她爹还活着,在燕子矶等她。”

小翠?清辞心中一动:“老人家,小翠是你女儿?”

“是。”老汉独眼中闪过痛楚,“三年前被人拐走,说是卖到金陵大户人家做丫鬟。老汉找了她三年,腿都跑断了……”

“她多大?有什么特征?”

“今年十六,左眉梢有颗红痣,右手小指缺一截——小时候被柴刀砍的。”老汉从怀中掏出一块破布,“这是她的肚兜,老汉一直留着。”

清辞接过,布已洗得发白,但还能看出原本的粉色,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“翠”字。

“朕答应你。”她郑重道,“若找到小翠,一定将她送回你身边。”

老汉愣住:“朕?你是……”

“大胤皇帝,沈清辞。”

老汉扑通跪地,老泪纵横:“草民有眼无珠……陛下恕罪……”

“老人家快起。”清辞扶起他,“渡我们过江,就是大功一件。”

老汉连连点头,招呼同伴开船。三艘渔船来回数趟,将五百人全部运过江。

踏上北岸,清辞回望对岸,老汉还在挥手。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——这江山,终究还有真心待她的百姓。

“陛下,”李岩牵马过来,“前面就是栖霞山,翻过去就是金陵城。”

“不急。”清辞上马,“先派人进城打探消息。我们在山中暂避,等天黑再进城。”

“是。”

栖霞山中有座荒废的道观,众人暂歇于此。清辞和晚棠登上观后小丘,从这里可以俯瞰金陵城。

三个月不见,金陵城似乎没什么变化,依旧是巍峨的城墙,林立的楼阁。但仔细看,城头旌旗杂乱,往来车马稀少,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肃杀。

“不太对劲。”晚棠皱眉,“这个时辰,正是城门最热闹的时候,怎么如此冷清?”

正说着,派去打探的斥候回来了,神色慌张。

“陛下!金陵……金陵封城了!”

“什么?!”清辞一惊。

“说是查缉叛党,四门紧闭,许进不许出。城头增兵三倍,弓弩齐备,如临大敌。”

“叛党?”清辞冷笑,“谁是叛党?朕吗?”

斥候低头,不敢答话。

晚棠问:“可打听到朝中情况?”

“打听到了。”斥候声音更低,“三日前,太和殿大火后,内阁首辅王崇文……病逝了。”

又一个!清辞握紧拳头:“怎么死的?”

“说是突发心疾。但有人传言,是被……被毒死的。”

王崇文,三朝元老,清流领袖。他一死,朝中再无人能压制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。

“还有,”斥候继续道,“顾长风顾将军被软禁在府中,理由是‘护卫玉玺不力’。现在掌管京城防务的,是……是兵部尚书张明远。”

张明远?清辞记得此人,是先帝旧臣,为人圆滑,从不站队。他怎么会突然掌权?

“谁任命的?”

“是……是太后。”

太后?苏太后已死多年,哪来的太后?

“说清楚!”晚棠喝道。

“是睿亲王的生母,陈太妃。”斥候颤声道,“睿亲王死后,陈太妃以‘陛下无子,当立近支宗室’为由,联合几位老王爷,要……要废帝另立。”

陈太妃?清辞想起来了。先帝的妃嫔,萧睿的生母,因体弱多病,常年居深宫,不问世事。没想到,她竟在这时候跳了出来。

“她要立谁?”

“说是……要从宗室子弟中选贤能者。但有人看见,陈太妃多次召见一个孩子,约莫五六岁……”

萧景明!清辞心中一沉。孩子明明在江南,陈太妃召见的是谁?难道……还有别的孩子?

“陛下,”晚棠低声道,“看来‘夜先生’在金陵的棋子,不止刘安一个。陈太妃……很可能也是他的人。”

“不止陈太妃。”清辞眼神冰冷,“张明远突然掌权,王崇文暴毙,顾长风被软禁……这一连串动作,环环相扣,绝不是陈太妃一个深宫妇人能做到的。”
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
清辞望向金陵城,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“进城。”

“现在?”

“对,现在。”她转身下山,“他们不是要废帝另立吗?朕就让他们看看,真正的皇帝,是什么样子。”

“可是城防……”

“朕有办法。”清辞对李岩道,“去找几套百姓衣服,要最破旧的。再弄些锅灰,把脸抹黑。”

半个时辰后,清辞、晚棠、李岩和十个侍卫,扮作逃荒的难民,混在进城的人群中——城门虽封,但每日午时会开一个小门,放运送柴米的车马进出。

守门士兵仔细盘查,见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只随意搜了搜就放行了。

进城后,清辞立刻察觉不对。街上行人稀少,商铺大半关门,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。墙上贴着告示,写着“缉拿叛党,悬赏千金”,

“他们连你也……”清辞压低声音。

“看来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。”晚棠冷笑,“陛下,先去哪里?”

“顾长风府上。”

顾府在城东,往日车马盈门,如今门可罗雀。大门紧闭,只有两个家丁无精打采地守着。

清辞绕到后门,李岩翻墙进去,片刻后开门放他们入内。

府里静得可怕。穿过庭院,来到正堂,只见顾长风独自坐在堂中,面前摆着一盘棋,自己跟自己下。

“顾将军好雅兴。”清辞走进堂中。

顾长风抬头,看见她,先是一愣,随即苦笑:“陛下怎么来了?”

“朕再不来,这江山就要改姓了。”清辞在他对面坐下,“说说吧,怎么回事?”

顾长风屏退左右,低声道:“陛下离京后,朝中还算平静。但半月前,陈太妃突然召见几位老王爷,说要为先帝祈福,在太和殿设坛。臣觉得蹊跷,但她是太妃,臣无权阻拦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祈福那夜,太和殿突然起火。臣带人救火时,发现玉玺不见了。紧接着,王崇文暴毙,陈太妃指责臣护卫不力,联合几位王爷,将臣软禁。”

“张明远怎么回事?”

“张明远……”顾长风眼中闪过怒色,“他早就投靠了陈太妃。太和殿起火那夜,是他调开禁军主力,才让贼人有机可乘。”

清辞沉吟:“陈太妃背后,还有谁?”

“一个叫‘黑手’的人。”顾长风道,“臣暗中调查,发现陈太妃每月都会去城西的‘静心庵’上香,每次都见一个戴斗笠的人。那人左手只有四根手指。”

又是“黑手”!这个神秘人物,不仅在江南兴风作浪,在金陵也布下天罗地网。

“陛下,”顾长风忽然跪地,“臣无能,辜负陛下重托。但臣有一事相求——请陛下立刻离开金陵,去北境,找镇国公。只要手握兵权,就还有翻盘的希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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