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愚蠢至极(2/2)
与昨夜刻意保持的距离不同,或许是因为杰米无意识地拽走了部分被子,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,斯内普躺下时,两人之间的空隙比昨夜小了许多。
杰米在昏沉与寒冷中,本能地朝着那唯一可能的冷源(斯内普的体温通常比他略高,但是,发烧了之后相比就是斯内普比较冷)瑟缩了一下,但身体因为寒冷和不适而僵硬,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。
斯内普似乎并未立刻入睡。黑暗中,他的呼吸平稳,却并非放松的绵长。他侧躺着,面对着杰米的方向(尽管黑暗中看不清),似乎在静静等待,或者只是习惯性的警觉。
时间在寂静和杰米不均匀的、时而急促时而压抑的呼吸声中流逝。
然后,斯内普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身边的被褥里,传来一阵不正常的、过于高热的温度。那不是睡眠中人体自然散发的暖意,而是一种滚烫的、带着病气的热度,即使在两人并未直接接触的情况下,也能清晰地透过空气和薄薄的织物传递过来。
不仅如此,他还捕捉到了杰米那细微的、无法完全抑制的颤抖——不是睡眠中的惊悸,而是寒冷引起的战栗。以及,那比平时更加粗重、带着明显鼻塞和喉咙受阻声的呼吸。
斯内普在黑夜里睁开了眼睛,瞳孔适应了黑暗,隐约能看到身旁蜷缩成一团的轮廓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,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谨慎,伸出了手。
不是拥抱,不是抚摸。
而是将手背,轻轻贴在了杰米露在被子外面的、额头附近的皮肤上。
触手所及,是一片惊人的滚烫。温度高得显然超出了普通着凉的范畴。
与此同时,他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杰米身体那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,和那压抑着的、因为呼吸不畅而发出的细微哼唧。
斯内普的手顿住了,停留在那滚烫的皮肤上。黑暗中,他的脸色看不真切,但周身的气息,在那一瞬间,骤然变得冰冷而……锐利。
他不是没有察觉杰米今晚的异常“安静”和早早上床,也不是没有注意到晚餐时他那过于勉强和吞咽困难的样子。他甚至可能……察觉了魔药柜那细微的异样。但他选择了不动声色,或许是想看这个麻烦精到底能“懂事”(或者说,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)到什么地步。
而现在,结果显然超出了“懂事”的范畴,直接滑向了“愚蠢”和“危险”。
高烧,战栗,呼吸不畅……还有那可能被胡乱服下的、剂量不明的药剂(斯内普几乎可以肯定杰米自己动了药柜,那些通用药剂的摆放位置他记得一清二楚)。
这个麻烦精,不仅试图隐瞒病情,还很可能因为缺乏常识或慌乱而错误用药,把自己搞得更糟。
一股混合着怒意、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……尖锐担忧的情绪,猛地冲上斯内普的心头。他猛地收回了手,动作带着压抑的力道。
杰米似乎被这突然的动作惊扰,在昏沉中不安地动了动,发出一声含糊的、带着痛苦意味的呻吟,身体蜷缩得更紧,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。
斯内普盯着那团在黑暗中颤抖的轮廓,下颌线绷得死紧。
他知道了。
他知道杰米在害怕,在试图用这种愚蠢的、自我伤害的方式来避免成为“麻烦”,来维系那份可能已经岌岌可危的“不被抛弃”。
他也知道,自己白天的“界限”和昨夜的沉默,是如何将这个本就脆弱敏感的麻烦精,逼到了这步田地。
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自我厌恶的烦躁闪过斯内普眼底。他厌恶失控,厌恶麻烦,更厌恶……这种因为自己的行为(即使他认为是必要的)而间接导致局面恶化的情况。
不能再放任不管了。
斯内普坐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。他伸手“啪”地一声打开了床头的魔法灯,柔和但不失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满了卧室,也清晰地照亮了床上杰米苍白中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,紧蹙的眉头,和干燥起皮的嘴唇。
杰米被光线刺激,难受地偏过头,试图躲进阴影里,眼睛却因为高烧和昏沉而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,眼神涣散茫然。
斯内普没有给他躲避的机会。他俯身,再次用手探了探杰米的额头和颈侧,确认了那骇人的高温。然后,他捏住杰米的下巴,强迫他微微张开嘴,查看他的喉咙——红肿明显。
“愚蠢。”斯内普的声音冰冷刺骨,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谴责,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谁允许你动我的魔药柜?谁教你可以这样隐瞒病情?”
杰米混沌的意识被这冰冷的斥责刺得一激灵,翠蓝色的眼睛里瞬间涌上生理性的泪水,混合着高烧带来的水光和巨大的恐惧。他想辩解,想求饶,但喉咙嘶哑疼痛,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:“对……不起……我……不是……故意麻烦……的”
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像一把钝刀,割在斯内普心上。
不是麻烦?
把自己搞成高烧昏迷、还可能药物紊乱的样子,这还不叫麻烦?
斯内普闭了闭眼,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。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。
他松开杰米的下巴,转身下床,快步走向魔药储藏柜。这次,他不再理会杰米可能的目光,径直打开柜门,精准地取出了几瓶颜色各异的药剂——特效退烧剂、强效消炎药、魔力稳定剂,还有一瓶用于中和可能药物不良反应的温和解毒剂。
他走回床边,将药剂放在床头柜上,然后伸手,毫不温柔地将试图蜷缩躲避的杰米从被子里挖了出来,半抱在怀里,用臂弯固定住他虚软发抖的身体。
“喝掉。”他将特效退烧剂递到杰米嘴边,命令不容置疑。
杰米被高烧和恐惧折磨得毫无力气,只能顺从地张开嘴,小口吞咽着那冰冷却带着强烈药味的液体。每咽下一口,喉咙都像被刀刮过一样疼,但他不敢停。
斯内普喂完退烧剂,又依次喂了消炎药和魔力稳定剂。动作算不上温柔,甚至有些粗暴,但每一次递送和喂药都精准稳定,确保药液没有洒出。
最后,是那瓶温和的解毒剂。斯内普盯着杰米喝下,才稍微放松了一些钳制。
药效很快开始发挥作用。退烧剂带来了更强烈的寒意,杰米在斯内普怀里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。斯内普皱紧眉头,用被子将他重新裹紧,同时手臂依旧圈着他,用自己的体温和稳定的魔力流,试图帮助他抵抗药效带来的不适和稳定紊乱的魔力。
卧室里只剩下杰米压抑的颤抖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斯内普抱着怀里滚烫又发抖的身体,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。
界限?焦虑?可能的分离?
在眼前这具发着高烧、因为害怕被抛弃而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的身体面前,那些纠结和算计,突然显得如此苍白和……可笑。
这个麻烦精,即使怕成这样,即使可能被抛弃,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逃离,而是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,试图变得更“不麻烦”,来留住他。
愚蠢至极。
却也……让他那冰封的、充满算计的内心,某个角落,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,渗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、沉重的涩意。
他收紧手臂,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,仿佛要将他身上那不正常的温度和自己内心的冰冷一起焐热。
至少今晚,界限暂且放下。
至少今晚,他不能让这个愚蠢的麻烦精,真的因为害怕成为“麻烦”而烧坏脑子,或者因为乱吃药而出事。
至于明天……等这麻烦精退烧了再说。
斯内普闭上眼,下巴抵在杰米汗湿的发顶,维持着这个支撑和禁锢并存的姿势,在药剂气息和病人不平稳的呼吸中,等待着黎明,也等待着一个或许需要重新权衡的“未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