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愚蠢至极(1/2)
地窖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,和扮演“不麻烦”角色带来的精神紧绷,像两座无形的大山,压在杰米早已不堪重负的身心上。他维持着那个刻意挺直却僵硬的坐姿,目光空洞地落在壁炉火焰上,仿佛一尊逐渐冷却的蜡像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。脖子和眼眶周围的烫意非但没有消退,反而更加鲜明,甚至开始向太阳穴和额头蔓延。喉咙的干痛加剧,吞咽口水都变成一种细小的折磨。脑袋也渐渐变得昏沉起来,像是被塞进了浸湿的棉花,思考变得迟缓费力,注意力难以集中。
最初,他还能勉强将这些不适归咎于淋雨后的着凉和情绪波动,并用更强的意志力去忽略。但随着不适感的增强,一种熟悉的、令人不安的预感浮上心头——这不仅仅是着凉那么简单。
然而,这个预感刚刚冒头,就被他心中那个新制定的、铁一般的“生存法则”狠狠镇压了下去。
生病=麻烦。
表现出不适=麻烦。
需要额外照顾=大麻烦。
他不能再成为麻烦。绝对不能。
于是,他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甚至当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,让他眼前发黑时,他也只是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几口气,手指紧紧抠住扶手椅的木质边缘,直到指节泛白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斯内普似乎一直沉浸在书中(或者只是假装),并未过多关注他。只有偶尔,当杰米因为强忍不适而泄露出一丝几不可闻的、压抑的吸气声时,那双翻动书页的手才会几不可查地停顿半秒。
晚餐时间到了。家养小精灵送来了简单的餐食。杰米几乎是机械地、食不知味地强迫自己吃下了一些。食物的味道他完全尝不出来,吞咽的过程因为喉咙肿痛而异常艰难。他吃得很少,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“胃口一般”,而非“身体不适”。
饭后,斯内普依旧坐在扶手椅上,没有起身的意思,也没有开口说话。杰米知道,按照他们之间扭曲的惯例(如果斯内普没有明确命令或驱赶),自己通常可以继续待在壁炉边,或者看自己的书,直到斯内普准备休息。
但今晚,他撑不住了。
脑袋的昏沉感越来越重,像是有个铅块坠在颅骨里。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,眼眶的灼热感蔓延到了整个额头。身体开始一阵阵发冷,即使靠近壁炉,也感觉不到多少暖意。他知道,体温可能已经开始升高了。
不能再待下去了。再待下去,他可能会因为眩晕而摔倒,或者因为控制不住而发出难受的呻吟——那都是“麻烦”的明证。
他必须离开,独自处理。
趁着一次斯内普似乎专注于书页内容的间隙,杰米极其缓慢地、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。动作因为头晕而有些摇晃,但他立刻扶住了椅背,稳住了自己。
“我……先去休息了。”他声音沙哑得厉害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说完,甚至没敢去看斯内普的反应,就低着头,脚步有些虚浮地,快速走向了卧室的方向。
他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,经过斯内普身边时,投去一个依赖或试探的眼神。
卧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,隔绝了外面温暖(或许只是物理上)的火光和那个冷漠的男人。
靠在门板上,杰米才允许自己彻底卸下强撑的伪装。他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,身体因为忽冷忽热而微微颤抖。他摸索着走到床边,几乎是瘫倒下去,连外袍都懒得脱,就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。
冷。好冷。
但皮肤摸上去,却又烫得吓人。
果然是发烧了。而且来势汹汹。
如果是以前,在这种时候,他或许会委屈,会害怕,会下意识地期待斯内普发现,哪怕换来的是不耐烦的魔药和冰冷的照顾。但现在,他只有恐惧——恐惧自己生病的“麻烦”属性被发现。
他不能惊动斯内普。
杰米蜷缩在被子里,牙齿因为寒冷而打颤。他挣扎着抽出魔杖,对自己施了几个基础的治疗咒语和降温咒,但效果微乎其微。高烧和喉咙的炎症显然不是简单咒语能解决的。
他需要魔药。地窖里肯定有。斯内普的私人储藏柜里,有最好的退烧和消炎药剂。
但是……去要吗?
不。绝对不能。
自己去拿?风险太大,容易被发现。
杰米在昏沉和高热的折磨下,混乱地思考着。最终,求生的本能(避免因高烧引发更严重问题,从而变成更大的“麻烦”)压过了对“被发现”的恐惧。他记得斯内普的魔药储藏柜里,有一些标注着通用治疗效果的药剂放在外层,或许……他可以趁斯内普不注意的时候,偷偷拿一点?
这个念头让他更加紧张,心跳加速,但这加速的心跳在发烧的身体里只带来一阵阵心悸和虚弱。
他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,脚步虚浮地走到卧室门口,将耳朵贴在门上,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。
一片寂静。只有壁炉柴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斯内普似乎还没有要休息的意思。
杰米的心沉了沉。他等不了那么久。高烧正在迅速消耗他的体力和清醒。
他深吸一口气(尽管呼吸灼热),极其轻缓地拧开门把手,推开一条缝隙,向外窥视。
斯内普依旧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,书已经合上放在一旁,他似乎正闭目养神,或者只是在黑暗中沉思。侧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疏离。
机会。
杰米屏住呼吸,像一只受惊的、生病的猫,蹑手蹑脚地溜出卧室,贴着墙壁的阴影,朝着魔药储藏柜的方向挪去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发出一点声响。眩晕和虚弱让他视线模糊,几乎要看不清柜子的轮廓。
好不容易蹭到柜子前,他颤抖着手打开柜门(幸好没有锁),借着远处壁炉微弱的光线,快速扫视着那些瓶瓶罐罐。找到了!几个贴着“退热”、“舒缓喉咙”、“魔力稳定”标签的通用药剂。
他不敢多拿,只匆匆抓起一瓶退热药水和一瓶舒缓喉咙的药水,紧紧攥在手里,然后以同样悄无声息的方式,飞快地溜回了卧室,轻轻关上门,落锁。
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他剧烈地喘息着,心脏狂跳不止,既因为偷窃(在他心里这就是偷窃)的紧张,也因为高烧带来的生理不适。
他拧开退热药水的瓶盖,也顾不上剂量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,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。接着,他又喝了点舒缓喉咙的药水。
做完这些,他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。药水很快开始发挥作用,一股倦意混合着药力席卷而来。他挣扎着脱掉外袍(只留下睡衣),重新爬回床上,用冰冷的被子将自己裹紧。
身体依旧在发冷和发热之间交替,喉咙刺痛,脑袋昏沉。但至少,他暂时处理了“麻烦”,没有惊动斯内普。
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,他最后一个念头是:明天……一定要表现得更好……更“不麻烦”……
然后,他便沉入了充满混乱光影和不适感的、并不安稳的睡眠中。
而地窖外,壁炉边的扶手椅上,斯内普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黑眸在火光映照下,深不见底。他的目光,似乎极其短暂地,扫过卧室紧闭的门扉,又移向魔药储藏柜的方向,停留了一瞬。
那里,柜门的闭合处,有一道极其细微的、未被完全掩好的缝隙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,放在扶手上的手指,几不可查地,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偷服下的药剂在杰米滚烫的血液中发挥作用,与高烧进行着一场混乱的拉锯战。退热成分试图强行压制体温,却可能因为剂量不准或与杰米此刻虚弱的身体状况相互作用,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副作用——一阵阵剧烈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杰米在昏沉中无意识地蜷缩,牙齿磕碰作响,即使裹紧了所有能找到的被子(甚至将斯内普那边的也拽过来了一些),也无法驱散那从身体内部透出来的冰冷。高热带来的皮肤灼烫感与内里的寒意交织,让他陷入一种冰火两重天的痛苦折磨。喉咙的肿痛在药效下稍有缓解,但吞咽时依旧困难。脑袋更是昏沉得像灌了铅,意识浮浮沉沉,偶尔能捕捉到外界壁炉柴火遥远的噼啪声,更多时候则沉溺在光怪陆离、充满不安的碎片梦境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卧室的门被推开,沉稳的脚步声靠近床边。杰米模糊地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,熟悉的、微凉的气息笼罩下来——斯内普躺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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