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暗河捞尸,账本现世(1/2)
暗河的水比预想的更冰,扎进水里的瞬间,刺骨的冷顺着毛孔钻遍全身,牙齿不受控地轻叩,带着水汽的霉腥气呛得鼻腔发酸。我拼命睁着眼,浑浊的水流糊住视线,只能循着通讯器微弱的绿光往前游,河底的淤泥裹着指尖,滑腻的触感里混着细碎的石子。
三米,五米,七米,指尖终于触到一片冰凉僵硬的躯体,他仰面沉在河底,双手死死交叠护在胸口,指节扣着自己的衣襟,像守着什么绝不能丢的东西。我伸手去拉他的手腕,那只手却卡进石缝里,纹丝不动,任凭我怎么使劲,都只换来指骨泛麻的震动。
肺里的氧气急速耗光,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,闷痛得厉害,我憋红了脸再发力,石缝依旧死死咬着那只手。眼前开始发黑,水流的轰鸣在耳边炸开,我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拽着麻绳,狠狠扯了三下——那是和邬世强约定的求救信号。
下一秒,手腕传来一股强劲的拉力,我被猛地拽出水面,大口大口地喘气,冰冷的水珠顺着枯黄的发梢往下滴,砸在地上溅起小水花,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:“他的手……卡在石缝里……拉不动……”
“我下去。”邬世强攥紧麻绳,指尖泛白,就要往水里钻。我立刻伸手拽住他的知青服袖口,指尖冰凉却力道坚定,指甲几乎嵌进他的布料里:“你憋气没我久,窑洞里练过的,不算数?”我抹了把脸上的水,把腰侧的水果刀往他眼前晃了晃,又塞回裤腰,“你在上面拉绳,我再试一次,肯定能行。”
王婆婆跪在岸边,双手合十抵着额头,嘴里反复念着“阿弥陀佛”,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。她把带来的粗干布铺在地上,又往火堆里添了两把干草,橘红色的火苗突突跳动,映得她满是皱纹的脸忽明忽暗,火光裹着的暖意,却驱不散周遭的寒。“悦悦娃,慢点来,李兄弟心善,不会怪你的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直到胸腔胀得发疼,才再次扎进水里。河水依旧刺骨,我憋着气游到尸体旁,掏出水果刀往石缝里插,石缝窄得只能容下刀尖,撬了两下,刀刃就被死死卡住,再使劲,只换来手腕发酸。氧气越来越少,耳边的水流声变得模糊,我盯着尸体的脸,那张泡得肿胀变形的脸,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却隐约熟悉,是常年晒着日头的温软轮廓。
他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指腹上的老茧硬邦邦的,是常年握锄头、编竹筐磨出来的厚茧。
是小石头的爸爸,李德厚。
脑海里突然闪过小石头的模样,那个总跟在我身后,小短腿哒哒跑,攥着我衣角怯生生喊“悦悦姐”的小不点;那个晚上躲在柴房偷偷哭着找妈妈,却攥着半块硬窝头塞给我的孩子;那个天天坐在村口老槐树下,晃着腿等爸爸回家的小身影。他盼着爸爸,盼着一家人团团圆圆。
我猛地丢下水果刀,双手攥住李德厚的手腕,一点点去掰那卡在石缝里的手指。冰冷僵硬的皮肤贴在掌心,冻得我打了个寒颤,却咬着牙没松手。第一根,第二根,掰到第三根时,耳边传来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是关节松动的声响。我心里一喜,用尽全身力气往外一拉,那只手终于从石缝里抽了出来,带着细碎的石屑。
我立刻攥紧他的手腕往水面托,邬世强在岸上感受到拉力,立刻拼命往后拽绳子,粗麻绳勒进他的掌心,磨出红痕也不肯松。一上一下的力道紧紧交织,我拖着李德厚的躯体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水面游,等脑袋探出水面的瞬间,大口大口地喘气,呛了好几口河水,又腥又涩,胃里一阵翻涌,差点吐出来。
邬世强和王婆婆合力,把李德厚的尸体拖上了岸。王婆婆立刻拿起干布,轻轻盖在他的脸上,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熟睡的孩子,指尖抚过布面,带着颤。“李兄弟,上岸了,不冷了,回家了。”她跪在地上,对着尸体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。
我瘫在火堆旁,浑身湿透,牙齿打颤,裹着身上的破外套也挡不住寒,却死死盯着李德厚交叠的双手。那双手护着的胸口位置,粗布衣衫鼓出一个明显的包,硬邦邦的,隔着布料也能摸到棱角。我撑着发软的腿,一点点爬过去,指尖触到那片粗粝的土布,布料被水泡得发胀,却依旧紧紧裹着里面的东西。
“邬世强哥。”我抬头喊他,声音沙哑得厉害,嗓子里像卡着沙子。
邬世强立刻蹲下来,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,刀尖磨得锋利,他小心翼翼地割开李德厚胸口的缝线,那些线缝得歪歪扭扭,针脚杂乱得很,一看就是临死前,用最后一点力气自己缝上去的,每一针都扎得极深。线断的瞬间,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包裹,从敞开的衣襟里滑了出来,落在地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轻响,闷沉沉的。
我的手抖得厉害,指尖刚触到油纸,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,油纸带着河水的冰寒,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我深吸一口气,指尖抵着油纸边缘,慢慢剥开,一层,两层,三层,直到一本泛黄的账本露出来,摊在掌心。账本的封面是用硬纸做的,边角已经磨得发毛,上面用毛笔写着“周家账册”四个字,字迹遒劲,带着几分力透纸背的决绝,墨色虽淡,却字字清晰。
我翻开账本,里面的纸张虽然泛黄发脆,指尖一碰就怕碎了,可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,一笔一划,记得工工整整。光绪二十四年,私吞修堤款两千大洋;民国三年,贿赂县衙师爷,压下佃户抗租案;去年大旱,囤积粮食十万斤,以十倍高价售卖,逼死三家佃户……每一笔都记着周家的恶行,后面还附着地主周福海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,印泥虽淡,却刺得人眼疼。
翻到最后一页,一行暗红色的字迹映入眼帘,是用血写的,字痕渗进纸里,干硬却有力:“周家害我,我以命留证。望后人得此账,替我申冤。——李德厚,戊戌年八月十二。”
我的瞳孔骤然收缩,指尖抚过“八月十二”这四个字,冰凉的纸张带着刺骨的寒意,顺着指尖钻进心里。我突然想起李媳妇哭着说的“”,原来那不是小石头的生日,是李德厚的忌日,是他用命记下的,申冤的日子。
我继续往前翻,在账本的中页,看到一行格外醒目的记录,墨色比别处更重:“戊戌年七月十五,付县衙师爷王大头三百大洋,购‘封口费’,免查修堤款贪污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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