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5章 井中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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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只手苍白浮肿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,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浑浊的、带着腥味的井水。它扒在井台边缘,五指死死扣进石头缝里,用力向下按,似乎想要借力爬上来。
小树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。他躲在矮墙后,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那只手。月光很淡,但足够看清那只手的细节——皮肤被水泡得发白起皱,手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翻卷的皮肉已经腐烂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和白骨。
井里……真有东西。
守夜的两人已经吓傻了,瘫坐在地上,牙齿打颤,连滚带爬地往后缩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其中一个裤裆湿了一片,在寒冷的空气里冒着白气。
歌声还在继续,越来越凄厉,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里。小树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,脑袋发胀,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恐惧从心底升起,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。他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清醒了些,连忙运转内息,守住灵台。
那只手在井台上抓挠着,发出“滋啦滋啦”的刺耳声响。接着,另一只手也从缝隙里伸了出来,同样苍白浮肿,同样扒住井台边缘。
石板被顶得更高了。缝隙扩大,露出一片漆黑的、湿漉漉的头发。头发很长,黏成一缕一缕,贴在井台石头上,往下淌着水。然后,一张脸,从头发后面,慢慢抬了起来。
那是一张女人的脸,或者说,曾经是女人的脸。皮肤是死人才有的青白色,泡得肿胀变形,眼睛是两个黑洞,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幽幽的绿光在眼眶里闪烁。嘴巴大张着,嘴角裂到耳根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和几颗残存的黑牙。有黑色的、粘稠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,滴在井台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,石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歌声就是从这张嘴里发出来的。但那张嘴根本没动,声音像是直接从喉咙深处,或者……从井底更深处传出来的。
“女鬼”用那双没有眼珠的绿眼睛,“看”向了守夜人。
“啊——!!!”
守夜的两人终于崩溃了,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,连滚爬爬地转身就跑,鞋子都跑掉了,也顾不上捡,疯了一样朝村子深处逃去,一边跑一边狂喊:“出来啦!出来啦!井里的东西出来啦!!”
惨叫声在寂静的村子里炸开,像投入滚油的水。瞬间,几户人家的窗户亮起了灯,但立刻又熄灭了。有孩子的哭声响起,但马上被捂住。整个村子在短暂的骚动后,陷入更深的、死一般的寂静。没有人出来,甚至连狗都不叫了。只有风声,和那越来越凄厉的歌声。
“女鬼”似乎对逃跑的守夜人不感兴趣。她(它)慢慢转过头,那双绿幽幽的“眼睛”,转向了小树藏身的矮墙。
小树心脏猛地一缩,全身肌肉绷紧,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被发现了?不,也许只是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。
“女鬼”从井里慢慢爬了出来。动作僵硬,关节发出“咔吧咔吧”的怪响。她(它)的上半身探出井口,下半身还泡在井水里。湿透的、破烂的衣裙贴在身上,勾勒出扭曲的肢体轮廓。那衣裙的样式很旧,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,但料子很好,是绸缎,虽然已经糟朽不堪,还能看出原本的暗红色花纹。
小树死死盯着她(它),脑子飞快转动。是鬼?是僵尸?还是什么别的东西?师傅说过,江湖上有些邪术,能炼尸驱鬼,但那些大多需要活人施法,而且有诸多限制。眼前这东西,看起来不像有主的样子。而且,井里怎么会埋着这种东西?王二叔捞上来的是什么?难道就是这“女鬼”的一部分?
“女鬼”完全爬出了井口,站在井台上。她(它)个子很高,比寻常女子高出一个头,湿透的头发垂到脚踝,滴滴答答往下滴水。那双绿眼睛“盯”着小树的方向,忽然,她(它)的嘴巴动了动,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:
“血……”
声音嘶哑,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。
小树心头一凛。又是要“血”?和昨晚那“黑雾女子”一样?
“女鬼”迈开步子,朝矮墙走来。动作僵硬,但速度不慢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,脚印周围的雪迅速融化,变成黑色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水渍。
小树不再犹豫,在“女鬼”距离矮墙还有三步时,他猛地从墙后窜出,黑刀出鞘,刀光如匹练,直劈“女鬼”的脖颈!
先下手为强!管你是鬼是尸,砍了再说!
刀锋带着破空声,狠狠斩在“女鬼”的脖子上!
“噗!”
一声闷响,像是砍进了浸水的烂木头。刀刃入肉三分,却遇到了极大的阻力,像是砍在了坚韧的牛皮上。而且,刀锋传来的感觉冰冷粘腻,没有热血喷溅,只有一股黑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从伤口涌出,腥臭扑鼻。
“女鬼”被这一刀劈得踉跄后退,脖子歪向一边,几乎被砍断一半,只有几根筋肉连着。但她(它)没有倒下,反而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,双手猛地抬起,十指如钩,指甲暴涨,漆黑尖利,朝小树面门抓来!
小树抽刀后退,但刀身被那些筋肉和粘液缠住,一时竟拔不出来!“女鬼”的利爪已经到了眼前!他只能松手弃刀,身体向后急仰,险险避开爪风。利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,带起的腥风让他几乎作呕。
弃刀的同时,他左手在腰间一抹,拔出那把从木箱里找到的短刀,反手刺向“女鬼”的心口!
短刀是制式兵器,虽然锈了,但形制还在,而且比黑刀更短更灵活。这一刺又快又狠,正中“女鬼”左胸!
“嗤——”
短刀刺入,同样像是刺进了烂泥。“女鬼”浑身一震,动作停滞了一瞬。小树趁机飞起一脚,踹在她(它)腹部,借力向后跃开,同时手腕一抖,拔出了短刀。
“女鬼”被踹得后退几步,撞在井台上。她(它)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伤,又抬头“看”向小树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像是漏气的风箱。脖子上的伤口和胸口的刀伤都在汩汩往外冒黑血,但她(它)似乎浑然不觉,反而被激怒了,尖啸一声,再次扑上!速度比刚才更快!
小树手握短刀,全神贯注。这“女鬼”不怕寻常刀砍,要害也不在脖子和心口。那在哪里?头?眼睛?
他侧身闪过扑击,短刀划过一道弧线,削向“女鬼”的双眼!不管那绿光是什么,先毁了再说!
“女鬼”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头猛地一偏,短刀擦着她的脸颊划过,削下一片腐烂的皮肉。她(它)的利爪同时抓向小树肋下!小树拧腰旋身,短刀回掠,斩向她(它)的手腕!
“铛!”
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!短刀斩在“女鬼”手腕上,竟迸出一串火星!她(它)的手腕皮肤下,竟有金属的反光!是护腕?还是……
小树心中一震,手上动作却不停,短刀顺势上撩,刺向她(它)的下巴!同时脚下一勾,勾起地上一块冻硬的土块,踢向她(它)的面门!
“女鬼”被土块砸中脸,动作一滞。小树的短刀已到,狠狠刺入她(它)的下颌,从口腔穿入,刀尖从后脑透出!
“女鬼”浑身剧震,发出一种非人的、凄厉到极点的惨嚎!那惨嚎声里,似乎还夹杂着无数个细碎的、哭泣的声音!她(它)的双手疯狂挥舞,想要抓住小树,但动作已经变得僵硬、迟缓。
小树死死握住刀柄,用力一拧!然后猛地拔出!
一股浓稠的、散发着恶臭的黑血喷涌而出!“女鬼”踉跄后退,双手捂住脸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绿幽幽的眼睛忽明忽暗。她(它)转身,似乎想逃回井里。
小树哪肯放过,一个箭步追上,短刀再次刺出,这次是后心!
“噗!”
刀身尽没。
“女鬼”身体一僵,然后像被抽掉了骨头,软软地瘫倒下去,趴在井台边,不再动弹。只有那身湿透的衣裙,还在微微起伏,但很快也停了。
小树拄着短刀,大口喘气。胸口伤口又裂开了,血渗出来,火辣辣地疼。手腕被野狗咬伤的地方也在流血。刚才一番搏杀虽然短暂,但凶险万分,耗尽了力气。他盯着地上那具“尸体”,不敢松懈。
过了一会儿,“女鬼”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。皮肤迅速干瘪、发黑,像晒干的橘皮,紧贴在骨头上。头发一缕缕脱落,露出光秃秃的头皮。那股浓烈的腥臭味也淡了,变成一种陈年的、腐木般的霉味。最后,地上只剩下一具裹着破烂绸衣的干尸,和一把插在后心的短刀。
小树走上前,小心地踢了踢。干尸一动不动,彻底死透了。他拔出短刀,在雪地上擦了擦,收回鞘中。又走到井边,捡回自己的黑刀。黑刀上沾满了黑血和粘液,他用雪仔细擦拭干净。
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不是鬼,鬼不会留下尸体。也不是普通的僵尸,僵尸不会说话,更不会唱那种邪门的歌。而且,她手腕皮肤下有金属……他蹲下身,用刀尖挑开干尸手腕处的破烂衣袖。
衣袖下,皮肤已经完全干瘪,但能清楚看到,手腕上套着一个金属环。环很窄,黝黑色,非铁非铜,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。小树用刀尖小心地把金属环撬下来,拿在手里仔细看。
环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,字体古拙,他辨认了半天,才勉强认出是:“丙寅年七月,永镇于此。”
丙寅年七月……这和那几页纸上记载的周永被查办的时间一致!“永镇于此”……是镇压的意思?这“女鬼”是被那个“巡天鉴”镇压在井里的?那她到底是什么?
小树把金属环收起,又检查了一下干尸身上的破烂绸衣。衣服料子很好,虽然糟朽了,但还能看出是上好的苏绣,花纹是缠枝莲,这是大家闺秀或者官家女眷才穿得起的款式。衣服上除了刀口,没有其他明显的伤痕。但她的脸……小树用刀尖拨开干尸脸上残存的、干枯的皮肉,露出
颅骨是完整的,但天灵盖的位置,有一个细小的、规则的圆孔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的。是死因?还是镇压时留下的?
他正琢磨着,村子里忽然有了动静。
几户人家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,有人探出头,朝井边张望。看到小树站在井边,地上还躺着一具干尸,那些人都吓得缩了回去,但很快,更多的人出来了。他们举着简陋的火把和油灯,慢慢朝井边聚拢,脸上混杂着恐惧、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期待?
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拄着拐杖,被一个中年汉子搀扶着。老者走到距离井台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地上的干尸,又看了看小树,嘶哑着声音问:“后生……你……你把它……杀了?”
小树握紧刀柄,警惕地看着这群村民。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大概二十多人,都穿着破旧的棉衣,脸上是常年劳作的沧桑和营养不良的菜色。他们的眼神很复杂,有恐惧,有怀疑,也有……感激?
“它是什么?”小树不答反问。
老者叹了口气,摆摆手,让身后的人退开些,然后对搀扶他的中年汉子说:“去,把石板搬开,看看井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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