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5章 井中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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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年汉子犹豫了一下,但看到老者严厉的眼神,还是硬着头皮,叫上两个年轻后生,一起上前,费力地把井口那块厚重的石板完全搬开,推到一边。
井口完全暴露出来。一股更浓的霉味和腥气冲出来,几个靠近的村民忍不住捂住鼻子后退。
老者让人拿来火把,朝井里照去。
火光下,井水漆黑如墨,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烂树叶和不知名的秽物。井壁长满了滑腻的青苔。除此之外,似乎没什么异常。
“捞。”老者说。
中年汉子拿来一根长长的竹竿,头上绑着铁钩,伸进井里,慢慢搅动,打捞。
捞了几下,铁钩碰到了什么东西。汉子用力往上拉,很沉。另外两个后生连忙上前帮忙,三人一起用力,终于把东西拉了上来。
是一个铁箱。不大,三尺见方,通体黝黑,表面布满了锈蚀和水渍,但箱体完好,没有破损。箱子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,锁上刻着和那金属环上类似的纹路。
看到这个铁箱,老者和所有村民的脸色都变了。恐惧、敬畏、还有……释然?
“是它……真的是它……”老者喃喃道,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。
“村长,这箱子……”中年汉子看着铁箱,不敢靠近。
老者没回答,而是转向小树,忽然深深一揖:“小老儿代全村上下,谢过壮士除妖之恩!”
他这一拜,后面的村民也纷纷跟着躬身行礼。
小树愣住了,连忙侧身避开:“老人家,这是……”
“壮士有所不知。”老者直起身,老泪纵横,“这妖物……祸害我们村子,快三十年了!”
三十年?
小树心头一震。丙寅年是三十年前?
“三十年前,村里来了个外乡女人,说是投亲不遇,流落至此。村里人心善,收留了她。那女人长得标致,又会唱曲,很是得人喜欢。可没多久,村里就开始出怪事。先是牲口无缘无故死去,脖子上有伤口,被吸干了血。后来,连人也开始失踪。都是晚上出门,就再也没回来。有人晚上听到女人唱歌,循声去找,就疯了,胡言乱语,说井里有鬼。”
老者说着,擦了擦眼泪:“后来,村里请了道士和尚来做法事,都没用。直到有一天,来了几个官差,说是‘巡天鉴’的,查案到此。他们听了村里的事,就去查那外乡女人。结果发现,那女人根本不是人!是修炼邪术的妖人!她用活人精血练功,把尸体沉在井里养着,想要炼成什么‘血煞’!”
巡天鉴!又是巡天鉴!
“那几个官差和妖人大战一场,最后把她镇压在这口井里,用符咒和这铁箱镇住。说只要铁箱不破,符咒不损,她就出不来。他们还留下话,说这妖人背后有更大的势力,让村里人守口如瓶,不许外传,每年还要加固封印。否则妖人破封,全村遭殃!”
“村里人吓坏了,哪敢不听。这三十年来,年年祭祀,加固封印。可这几年,封印似乎松动了。井里又开始有怪声,晚上有歌声,牲口又开始死……前几天,王二不信邪,偷偷掀开石板看了一眼,就疯了。我们才知道,妖人要出来了!正不知道怎么办,壮士你就……”
老者说着,又要拜下。
小树连忙扶住:“老人家不必如此。我也是误打误撞。”他心中却是翻江倒海。修炼邪术的妖人,用活人精血练功,炼制“血煞”……这和影门有关吗?那妖人背后的“更大的势力”,是不是就是影门?巡天鉴镇压了她,留下铁箱和封印……那铁箱里是什么?符咒?还是别的?
他看向那个铁箱:“这箱子,能打开吗?”
老者脸色一变:“万万不可!官差说了,这箱子是封印的核心,一旦打开,妖人就能彻底脱困,就算死了,魂魄也能逃走,后患无穷!”
小树皱了皱眉。他走到铁箱边,仔细看。箱子很沉,锈蚀严重,但锁是完好的。箱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,和他怀里那铁牌上的纹路有些相似,但更复杂。他伸手摸了摸,入手冰凉,隐隐有股微弱的、令人不适的波动。
“壮士,”老者小心翼翼地问,“这妖人的尸身……怎么处理?”
小树看了一眼地上的干尸:“烧了吧。烧干净,灰撒得远远的。”
“是是是!”老者连忙吩咐人去搬柴火。
趁着村民忙碌,小树走到井边,再次朝下看。井水幽深,看不到底。他想起那妖人手腕上的金属环,和“永镇于此”的字。镇压……只是镇压吗?巡天鉴为什么不直接杀死她?是杀不死,还是……另有隐情?
还有,这村子离云城不远,影门在云城活动,知道这口井吗?知道这被镇压的妖人吗?如果他们知道,会不会来?
“壮士,”老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柴火准备好了。您看……”
小树点点头:“烧吧。”
干尸被抬到柴堆上,浇了火油。一个火把扔上去,“轰”的一声,火焰腾起,瞬间吞没了干尸。火光照亮了村民惊恐又释然的脸。干尸在火焰里发出噼啪的爆响,有黑色的烟冒起来,味道刺鼻。
小树退开几步,看着火焰。忽然,他眼尖地看到,火焰中,那妖人干瘪的胸口位置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很微弱,一闪即逝。
他心中一动,等火焰稍小,用刀尖拨开灰烬。在焦黑的骨头和灰烬里,他找到了一个东西。
是一块玉佩。很小,拇指大小,被烧得乌黑,但没碎。他捡起来,用雪擦了擦。玉佩是羊脂白玉,雕成了一只展翅的鸟,线条流畅,工艺精湛。背面刻着两个小字:“青鸾”。
青鸾?是名字?还是代号?
他把玉佩收起,和铁环放在一起。
火焰渐渐熄灭,干尸化为灰烬。村民把灰烬仔细收拢,用布包了,准备明天撒到远处的乱葬岗。
“壮士,”老者走过来,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碗,里面是热水,还有两个煮熟的鸡蛋,“村里穷,没什么好招待的。您除妖辛苦了,喝口水,垫垫肚子。”
小树确实又渴又饿,也不推辞,接过碗,把鸡蛋剥了吃了,热水一饮而尽。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。
“壮士接下来要去哪?”老者问。
“北上,进山。”小树说。
老者点点头,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说:“壮士,有句话,小老儿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这北边的山……不太平。”老者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,“尤其是晚上,有……不干净的东西出没。比这井里的妖人,还邪性。壮士若是要进山,千万避开‘老鸦岭’和‘黑水涧’,尤其是月圆之夜,万万不能靠近!”
小树记在心里:“多谢老人家提醒。”
“还有,”老者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小树,“这是村里凑的一点干粮,不多,您带着路上吃。另外……这个您也拿着。”
布包里是几个粗面饼,还有一块咸肉。另外,还有一块巴掌大的木牌,边缘光滑,像是经常被人摩挲。木牌上刻着一个简陋的山形图案,
“这是村里供奉的山神牌,能辟邪。您带着,或许有用。”老者说。
小树接过,郑重道谢。
“壮士今晚就在村里歇下吧,天亮了再走。”老者热情邀请。
小树摇摇头:“不了,我还有事,这就走。”
他不想连累这个村子。影门的人说不定还在附近搜索,万一追来,村民又要遭殃。
他向老者问清了北边山路的大致方向,又讨了一皮囊清水,便告辞离开。村民一直送他到村口,目送他消失在夜色里。
小树走出很远,回头还能看到村口那点微弱的火光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、铁环和山神牌,又看了看北方那黑黢黢的山影。
井里的妖人解决了,但疑问更多了。青鸾是谁?巡天鉴是什么?影门和这些邪术妖人有什么关系?
还有老者说的,北边山里的“不干净的东西”……
他紧了紧背上的刀,迈开脚步,踏着积雪,朝群山走去。
夜色深沉,前路茫茫。
只有怀里的山神牌,贴在心口,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