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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9章 彼岸与回响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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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,是无边无际的、温暖的、柔软的黑暗。

像是沉在最深的海底,又像是飘在最轻的云端。没有疼痛,没有寒冷,没有饥饿,没有干渴,没有那永不停歇的摇晃与颠簸,也没有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和生命流逝的冰冷。

只有一片安宁的、沉寂的、仿佛回归了最初的黑暗。

澜的意识,在这片黑暗中漂浮着,沉浮着。偶尔,会有破碎的、模糊的光影闪过——湛蓝的、悲悯的眼睛;沉默的、最后化作冰雕的背影;佝偻的、颤抖的、奋力划桨的、喷出暗红血块的侧脸;冰冷的、灰暗的、无边无际的大海;遥远的、灰白的光点;巨大的、钢铁的、闪烁着灯光的轮廓……

但这些光影,都如同水中的倒影,轻轻一碰,就破碎、消散,重新融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
她不想醒来。

醒来,就要面对那冰冷的、残酷的、失去了一切的现实。醒来,就要感受那无处不在的剧痛和虚弱。醒来,就要知道,叶蘅不在了,汐不在了,于伯……也不在了。

只有她,独自一人,活了下来。

这活着,是馈赠,还是惩罚?

黑暗,是如此安全,如此舒适。不如……就这样,一直沉沦下去……

然而——

一丝微弱的、却异常坚韧的暖流,如同最细小的、却最顽强的根须,固执地,从她心口深处,那最后一丝温暖的余温中,悄然蔓延开来。

那暖流,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却带着一种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、悲悯而温柔的气息。

是叶蘅。

是他最后的灵光,最后的守护,最后的馈赠。

“活下去……澜……”

“替我……看……”

微弱的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,轻轻地,却无比清晰地,在黑暗中回荡。

同时,另一个苍老的、沙哑的、带着海风咸腥味和撕心裂肺咳嗽的声音,也隐隐响起,重叠着,交织着。

“……丫头……看……那边……”

“……坚持住……就快……到了……”

“……活下去……”

两个声音,两个身影,两段用生命铺就的、指向她的道路,在黑暗中,逐渐清晰,逐渐明亮,如同黑暗中悄然点亮的、两盏永不熄灭的灯。

黑暗,开始退却。

沉重的眼皮,如同被黏住的蚌壳,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,睁开。

首先涌入眼帘的,是一片模糊的、摇晃的、苍白的光晕。过了好一会儿,那光晕才逐渐清晰、稳定下来——是刷得雪白的、平整的天花板。不是粗糙的、布满水渍和苔藓的岩石,也不是灰暗的、低垂的、铅灰色的天空。

空气中,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、清新的草药混合的气味。没有海腥味,没有甜腥的恶臭,没有血腥味,也没有死亡的冰冷气息。

身下,是柔软的、干燥的、带着阳光气息的被褥。不是冰冷的、坚硬的、湿滑的船板,也不是潮湿的、散发着霉味的地面**。

安静。一种安全的、平稳的、令人昏昏欲睡的安静。没有永不停歇的海浪声,没有呼啸的海风,没有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,也没有那撕心裂肺的、令人心碎的咳嗽。

这里是……哪里?

澜的意识,缓慢地、艰难地运转着,如同生锈的齿轮。

她尝试着,移动了一下手指。

剧痛,瞬间如同电流般,从左肩和右臂传来,尖锐地刺入她迟钝的神经!但同时传来的,还有真实的、活着的触感。

不是梦。

她,真的,活下来了。而且,似乎……在一个安全的、有人的地方。

这个认知,让她混沌的意识,清醒了一瞬。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沉重的、更尖锐的现实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刚刚泛起的、微弱的庆幸。

叶蘅……汐……于伯……

他们都不在了。

只有她,独自一人,躺在这陌生的、柔软的床铺上。

一股窒息般的、空洞的悲伤,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。眼泪,毫无征兆地,再次涌了上来,模糊了她刚刚清晰一些的视线。

“你醒了?”

一个温和的、平稳的、带着些许沙哑的女声,在床边响起。

澜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,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循声望去。

床边,站着一个穿着简洁的、浅灰色制服的女人。她看起来三十多岁,面容清秀,眼神平静而锐利,带着一种长期处于紧张和责任压力下形成的、内敛的干练。她的胸前,佩戴着一个小巧的、银灰色的、造型简洁却透着冷硬质感的徽章——那是澜在叶蘅的袖口内侧,隐约见过类似图案的徽章。

是“有关部门”的人。

这个认知,让澜紧绷的神经,微微松弛了一丝,但随即又绷紧了。她张开嘴,想要说话,但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,只发出嘶哑的、微弱的气音。

“别急着说话。”女人上前一步,动作熟练而轻柔地,用棉签蘸了温水,小心地湿润着澜干裂的嘴唇,然后,用小勺,一点一点地,将温水喂进她的嘴里。“你昏迷了七天。脱水、感染、高烧、多处骨折和严重的内外伤,还有……左肩那种特殊的侵蚀性创伤。能活下来,已经是奇迹了。”

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,带来细微的、刺痛的舒适感。澜贪婪地、小口地吞咽着,如同久旱的禾苗。她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,盯着眼前这个女人,眼神中充满了急切的、询问的意味。

女人似乎明白她想问什么。她放下水杯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姿态放松却不失警惕,语气平静地开始叙述。

“我们是‘异常现象调查与处理总局’第三分局下属的‘海巡三号’救援舰。七天前的傍晚,在例行巡逻海域,意外接收到了一段极其微弱、特殊频段的求救和定位信号。信号源很不稳定,但指向性很强,并且……带有叶蘅高级调查员的个人灵韵标识残留。”

女人的声音顿了顿,观察了一下澜的反应,才继续说道,语气依旧平稳,但隐隐多了一丝沉重。

“我们立刻改变了航向,全速前往信号源海域。抵达时,海上有薄雾,能见度不高。是舰上的灵能探测仪,首先捕捉到了你们小艇上极其微弱的、属于叶蘅高级调查员的灵韵余波,以及……另一股强大但紊乱、正在飞速消散的生命反应,和一股……已经被净化、但残留着亵渎与污染气息的创伤波动。”

“我们发现你们时,那位老伯……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。他俯身趴在船头,双手还保持着划桨的姿势,面朝我们船只出现的方向。根据初步检查,他是内脏多处破裂、大出血,加上严重的透支和衰竭……导致的猝死。他……坚持到了最后一刻。”

女人的声音,很轻,很平静,但每一个字,都像冰冷的钉子,狠狠地敲在澜的心上。

于伯……真的……走了。以那样的姿态,在看到希望的那一刻,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走了。

澜闭上了眼睛,滚烫的泪水,再次无声地滑落,浸湿了柔软的枕头。

“而你,”女人的声音继续响起,将澜从悲伤的漩涡中拉了回来,“处于深度昏迷状态,生命体征极其微弱,左肩有严重的、疑似高等邪物侵蚀造成的创伤,但侵蚀本身已经被一种非常纯净、强大的净化力量彻底清除,只留下了严重的物理和能量灼伤疤痕。右臂肱骨粉碎性骨折,多处软组织挫伤,内脏有不同程度的震荡和出血,严重脱水、营养不良,并伴有持续性低烧和灵能枯竭后遗症。”

“我们立刻对你进行了急救和稳定处理,并将你们转移到了舰上医疗室。你的情况非常危险,几次濒临生命边缘。尤其是你体内那股强大的、净化了邪物侵蚀的力量,在清除污染的同时,也几乎耗尽了你的生机。我们能做的,只是用药物和维生设备,维持你最基本的生命体征,等待你自身的恢复。”

女人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澜苍白的、布满泪痕的脸上,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有审视,有探究,也有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敬意。

“你能醒过来,并且意识清醒,这本身……就是一个奇迹。”她轻轻地说道,“叶蘅高级调查员最后的灵韵标识,是你体内那股净化力量的源头,对吧?还有那位老伯……他拼死将你带离了那片海域。你们……在岛上,到底经历了什么?叶蘅高级调查员,还有他的助手汐,他们……现在情况如何?还有,你们最后所在的坐标,我们后续的探测和搜索小队,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能量残留,也没有找到叶蘅和汐的……踪迹。那座岛本身,也似乎发生了某种……变化。”

一连串的问题,如同冰冷的石子,投入澜尚未完全清醒的、悲伤的脑海,激起混乱的涟漪。她张开嘴,想要回答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、破碎的音节,泪水模糊了视线,剧痛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,让她眼前阵阵发黑。

“别急。”女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状态,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臂(避开了受伤的右臂),“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恢复。询问,可以慢慢来。但有些情况,我必须现在向你说明。”

她的语气,变得更加严肃了一些。

“首先,关于你的身份和处理。根据叶蘅高级调查员最后传回的、不完整的报告,以及你体内残留的、属于他的灵韵标识,还有那位老伯(我们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,于大海,原籍东瓯港的退休渔民)临终前的状态,初步判断,你并非威胁,而是事件的幸存者和……关键的亲历者。因此,总局决定,在你康复并接受完必要的询问和评估之前,你将暂时由我们第三分局看护和治疗。这里很安全,你可以放心。”

“其次,关于你的伤势。你左肩的侵蚀创伤虽然被净化,但残留的疤痕和能量损伤非常严重,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,包括但不限于局部的灵能感知迟钝、畏寒、周期性的神经痛等。右臂的骨折,我们已经进行了手术和固定,但恢复需要时间,而且未必能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。你体内的灵能(或者说,叶蘅高级调查员遗留给你的力量)几乎枯竭,经脉也受损严重,未来的恢复和修行之路,会非常艰难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
“最后,”女人的目光,落在澜被绷带层层包裹的左肩和打着石膏的右臂上,声音放缓了一些,“活着,本身就已经是胜利。叶蘅高级调查员选择将最后的力量留给你,于大海先生用生命将你送到这里,他们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。所以,无论未来多么艰难,无论要面对什么,活下去,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。”

女人的话,平静而直接,没有多余的安慰,没有虚假的承诺,只有冷静的陈述和客观的告知。但这种冷静和客观,反而让澜混乱的、悲伤的心绪,稍稍平复了一些。

她艰难地、微微地点了点头,表示明白。泪水,依旧在无声地流淌,但那种窒息般的、空洞的悲伤,似乎稍微减轻了一丝,被一种沉重的、冰冷的、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所取代。

是啊,活着。

叶蘅用生命和最后的灵光,净化了污染,守护了她。

于伯用生命和最后的力气,划出了航向,背着她,来到了希望的边缘。

她,必须活下去。

不仅仅是为了自己,更是为了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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