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女生言情 > 谋定乾坤,我为执棋人 > 第296章 灰烬课

第296章 灰烬课(1/2)

目录

新挂的乌木牌匾,字迹沉郁,像用刀斧硬生生刻出来的,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决绝。

牌匾下,清晨的微光勾出苏晏清瘦笔直的身影。

他站在国子监讲堂的廊下,脸上没什么表情,

好像感觉不到周围那几百道目光——惊疑的,观望的,不屑的。

学子们聚在院子里,交头接耳,却没一个人敢先进那扇门。

以前门楣上挂的是“敦品励学”,是“为天地立心”。

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离经叛道的话——

今日无师,只问。

苏晏目光扫过人群,没半点波动。

他微微点头。

身后两名健仆上前,沉沉放下三只上了锁的楠木箱。

箱盖打开。

一股旧纸卷和霉变的气味瞬间漫开,混着清晨的露气,

成了种奇异的、属于历史的厚重味道。

“这三箱,”苏晏声音不高,却清楚传进每个人耳朵。

“一箱是《永昌实录》残卷,一箱是兵部封存的密奏,一箱是沧澜关边军的驿报。”

他顿了顿:

“记的都是同一件事——‘沧澜夜袭’。”

他亲手取出三份材质、字迹、格式完全不同的卷宗,在廊前长案上一一铺开。

学子们终于忍不住,慢慢围过来。

最先看到的是官修正史《永昌实录》。工整的馆阁体写着:

“永昌三十年冬,蛮兵三万,由东隘破关,守将张承业力战殉国,全军覆没。”字字铿锵,结论清楚。

可当他们看到那份发黄的兵部密奏时,人群里响起了第一声压抑的惊呼。

密奏是时任兵部尚书的亲笔,字迹潦草,墨色深浅不一,明显是在极度焦虑下写的:

“……张承业密报,敌骑主力诡异西移,恐有诈。臣请陛下允其便宜行事,分兵西谷……”

密奏末尾,却是一个朱红的“不允”。

和一个更刺眼的“着即按原诏行事”。

最后的边军驿报更乱。

几份战报被撕碎又拼起来,上面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和水渍。

在光下勉强能辨的字句支离破碎:

“西……西谷……全是……火……救……”

三份截然不同的记载,像三记重锤,砸在这些皓首穷经的学子心上。

先是小声争论,很快变成激烈争吵。

有人死信《实录》是正统,是“君父之言”;

有人觉得密奏和驿报更接近战场原样,带着血与火的真实。

他们引经据典,从笔法吵到用印,从文风吵到措辞,面红耳赤,谁都说服不了谁。

苏晏静静看着。

直到争吵声渐渐弱下去。

他抬起手。

喧哗的人群安静下来。

他没说话,只回头示意了一下。

一名仆役从人群后面领出个瘦弱少年。

少年低着头,长发遮了大半张脸。

裸露的右臂皮肤下,隐约有金色纹路在慢慢流转。

是字瘢童。

“过来。”苏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和。

字瘢童畏畏缩缩走到长案前,不敢看卷宗,更不敢看苏晏。

“用手碰碰它们。”苏晏说。

在几百双眼睛注视下,少年颤抖着,把赤裸的右臂慢慢移向那份血迹斑斑的边军驿报。

皮肤碰到纸张的刹那——

奇迹发生了。

他手臂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,像熔金在血管里奔腾。

光透过皮肤,把那些古老的瘢痕照得透亮。

一行行细密的金文,竟从他皮肤上浮现出来,清清楚楚映入所有人眼里:

“……永昌三十年十一月初九,夜,大雪。

敌骑三千,着我军旗,衔枚潜行,自西谷来,非诏书所言‘由东隘破关’。

守将张承业分兵不及,腹背受敌,殁于西谷口。血浸雪三尺,一夜冰封。”

死一般的寂静,罩住了整个庭院。

金光慢慢隐去。

字瘢童脱力地后退一步,脸色惨白。

短暂的沉寂后,人群轰然炸开。

一个年长学子面如死灰,喃喃自语:“西谷……真是西谷……”

另一个年轻的激动大喊:“那我们读了三十年的战史……全是假的?!”

这声质问,像把无形的巨锤,砸碎了所有人心里那座叫“信史”的牌坊。

苏晏还是没回答。

他反问:“如果史官都奉命修假……你们信谁?”

没人应声。

信谁?

信君王?信史笔?

还是信这来历不明、近乎妖异的少年?

每个答案,都可能把他们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---

苏晏慢慢踱步到讲堂里的黑板前,从怀里取出一卷巨大的拓片。

拓片灰黑斑驳——是灰拓娘从“千谎壁”上悄悄拓下的局部。

他把拓片贴黑板上,拿起一支朱笔。

“今天第一课:不信字,信裂痕。”

他的声音在空旷讲堂里回响:

“看这儿。”朱笔圈出拓片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。

“墨色深浅不同,是补写;句式突兀,是删掉后硬接上的。这不是史——”

他顿了顿:

“是缝起来的尸体。”

前排一个学子脸色煞白,颤抖着举手:“先生……那……那我们还能学什么?”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