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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7章 双面同燃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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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暴来了,最先感觉到它的,是礼部递上的一份奏疏。

朝廷打算给十二年前冤死的靖国公林啸天追复谥号,拨乱反正。

礼官们翻遍典籍,最终选定了两个字:

“忠烈”。

忠,是为他正名;烈,是为他血祭。

这本来是件好事,消息传开,百官都觉得理所应当。

可奏疏送到言枢院主官苏晏桌上时,他只扫了一眼,就轻轻嗤笑一声。

那笑声很轻,落在寂静的公房里,却像根冰针,扎破了满屋虚假的暖意。

旁边的官吏纷纷看过来。

只见苏晏提起朱笔,没圈阅,反而在“忠烈”二字上,重重划了一笔。

墨迹透纸。

接着,他手腕一沉,在旁边写下一个力透纸背的字——

“破”。

满屋子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还没等谁开口问,苏晏已经铺开新纸,挥笔就写。

笔锋不再是平时的温润内敛,倒像刀劈斧砍,字字带着刃:

“林家满门,不是死于不忠,而是死于太忠;不是败于叛国,而是亡于护国。

他们的忠心,恰恰成了构陷者杀人的刀,是扣在他们尸骨上十二年的枷锁。

今天再用‘忠’字加冕,不过是把一副新枷锁,重新套回早已冰冷的旧骨头。这不是平反,是第二次羞辱。”

他笔尖一顿,继续写道:

“臣请,谥为‘破’。破沉冤,破旧制,破天下那些以忠为名、行构陷之实的——伪善。”

附奏一出,朝野震动。

一个“破”字,像一把重锤,把朝堂上下那层心照不宣的体面,砸得粉碎。

这不再只是平反。

这是对十二年前那场惨案的根子,发出了质问。

几个老臣气得胡子发抖,骂他狂悖,挑衅皇权。

可更多年轻官员和天下读书人,却从这个“破”字里,嗅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。

主管礼仪的辩骸郎当夜就召集大儒,在太学宫里吵到天亮。

烛火晃了一夜,争论声几乎掀翻屋顶。

天亮时分,他们终于勉强达成共识:靖国公的谥号,先空着。

一切等那本搅动天下的《纸狱》全本刊行之后,再公开商议。

这看似拖延,实则是退让——是整个士林,在苏晏石破天惊的质问前,第一次感到了心虚。

风波还没平,怪事又来了。

当天深夜,一个浑身湿透、嘴里塞满黑泥的少年,跌跌撞撞冲进了言枢院。

正是那个以“梦见井底秘密”出名的梦井童。

守卫拦不住他。

他扑倒在地,泥从嘴角漏出,含糊念叨:

“井底……有人说话……他说……别让他们再用忠字杀人了……”

苏晏闻讯,立刻屏退左右,亲手把少年扶起来。

他让人端来温水,让少年漱了口,才低声问:“慢慢说,梦见什么了?”

少年在他平静的注视下,渐渐不再发抖,断断续续讲起梦境。

他梦见自己沉进一口枯井,井底却别有洞天——是个潮湿的地窖。

地窖墙后,还有暗道,弯弯曲曲,不知通向哪儿。

他描述的地窖样子、砖石纹路,甚至暗道入口的位置……

竟和苏晏记忆中,靖国公府废墟下的布局,一模一样。

苏晏手心渗出冷汗。

少年又说,梦里他饿得发昏,渴得难受,总会有个模糊的女子身影出现,用一只破碗喂他水喝。

他看不清她的脸,却清楚记得——

那女子脖子上,有道弯月形的旧疤。

“像月亮缺了一块。”少年小声说。

苏晏呼吸骤然一停。

月亮缺了一块……这是他奶娘,素缳娘的特征。

当年林家被围,素缳娘为护住年幼的他,被人用绳子勒过脖子。

她侥幸挣脱,却留下一道永久的疤。

他一直以为,那场大火之后,除了被秘密送走的自己,府里再没活口。

此刻,他猛然醒悟:当年不是所有人都死了。一定有人活下来,躲在暗道里,逃过了屠杀和大火。

只是深入骨髓的恐惧,封住了他们的嘴,让他们藏在人间,十二年不敢出声。

“火种婢。”苏晏低声唤来贴身侍女。

他压住翻涌的心绪,声音冷静:“立刻传信我们在北地流民里的眼线,全力寻找十二年前从京城逃出去的下人后代。

重点查两类人:一,对靖国公府旧事绝口不提的;二,家里长辈脖子上有旧伤的。”

清明快到了,京城四处飘起纸钱。

苏晏却在这时,下了道让人看不懂的命令:

重修靖国公府遗址。

但他不建祠堂,不立牌位,只在那片焦土中央,用新砖旧石,垒起一座丈许高的平台。

平台四面开窗,空空荡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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