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锈刃生芽(1/2)
夜黑得像墨。
京城的喧闹被厚重城门挡在外面,马蹄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敲出急促又孤单的节奏。
苏晏没去政事堂——那里灯火通明,人影交错,是权力的牌桌。
而他今天要掀的,是牌桌
马车在言枢院门前停下。
这座被称为“帝王耳目、王朝良心”的衙门,在夜色里像头沉默的巨兽。
门前两尊石兽的眼窝里,积了十二年的灰和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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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枢院的密室冷得刺骨。
空气里混着陈年卷宗的朽味和桐油灯芯的焦味。
这儿没有活人气息,只有记录。
辩骸郎——那个管言枢院最机密档案的老头——背驼得像张拉满的弓。
眼睛浑浊,里头却不见一丝昏聩,只有档案编号在无声滚动。
苏晏把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轻轻放在乌木长案上。
金属碰木头,发出沉闷压抑的一声响。
“铿——”
像十二年前亡魂的一声叹息。
“调景初三年,兵部所有销毁名册。”苏晏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。
辩骸郎没问为什么。
他的职责就是听指令。
他像幽灵一样滑进档案架深处。片刻后,捧着一本厚牛皮册子回来。
封皮上“朔云关战损兵器登记簿”几个字已经模糊了。
册页翻动,发出干燥的脆响。
翻到末页时,辩骸郎动作停了一下。
夹层里,有个几乎和书页融为一体的蜡封纸条。
苏晏目光锐得像鹰。
他伸手,指尖捻开蜡封。
一行细密小字露在灯光下:“林帅佩剑‘忠毅’,断于北城门绞闸,剑身主体寻获,残件回收,封存于丙字柒号库。”
辩骸郎沙哑的声音响起来:“可兵部总录上记着——丙字柒号库所有战损兵器,景初四年春就全熔了铸成农具,发到漠南垦荒去了。”
苏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那笑没到眼底,反而让灯光都冷了几分。
“他们想把英雄打成犁,让忠魂去开荒……却忘了,铁也有记性。”
这念头刚闪过,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光在他眼前一晃。提示浮现:
“血脉回响,共振增强。目标‘忠毅’剑内残存意志与宿主关联性提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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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言枢院外。
一个身影让巡夜的禁军都侧目看过去。
一个女人,披着粗劣麻衣,长跪在冰冷石阶上,像尊风干的雕像。
她是泪蚀娘——京城有名的“活寡妇”。十二年只做一件事:给朔云关的亡魂哭灵。
此刻,她双手发抖地捧着一个黑陶罐。
罐里装着近乎凝固的黑色液体,在月光下反出诡异的光。
“十二年,三十六万八千滴眼泪。每一滴都是为一个冤魂流的。”
她声音嘶哑,像被砂纸磨过,“人说眼泪咸涩……可这积年的冤屈,能蚀穿铁石。”
言枢院的门无声开了。
泪蚀娘抬头,看见那个比夜色还冷的年轻人。
她没多说,蹒跚上前,把陶罐倾斜。
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,准准滴在“忠毅”剑的剑柄上。
“滋——”
像滚油泼上冰雪,响起让人牙酸的声音。
覆盖剑柄的厚重锈壳,竟肉眼可见地簌簌剥落,化成黑烟散了。
一角被锈遮了十二年的铭文,终于重见天日——
“忠毅传家”。
苏晏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那四个字。
刹那间,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,像有无形的针扎进血肉,搅动他早就愈合的旧伤。
一幕被强行忘记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炸开:
瓢泼大雨里,瘦弱少年死死抱着这柄断剑,对着远去的背影哭喊:“爹!不要走!”
而另一个模糊的、属于成年后自己的身影,冷漠地站在他身后,一字字告诉他:“眼泪,救不了任何人。”
剧痛和混乱中,瑶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忧虑:
“苏晏,停下。你感知到的情绪波动太烈了。你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,不用这样逼自己。”
苏晏猛地回神,眼里的赤红慢慢褪去。
他摇头,目光却更坚定:“正因不是一个人,我才更不能停。”
他转向身侧一直沉默的火种婢,下了新命令:
“彻查景初四年,所有参与熔铸丙字柒号库兵器的匠户名单。尤其是主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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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令很快执行了。
火种婢的情报网像暗夜里的蛛网,又准又快。
结果在黎明前送到,内容却让人心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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