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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1章 将军不下马儿子要读书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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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争的嘶吼与和平的呢喃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无比怪诞却又直击人心的交响。

校场上的老兵们呆住了。

他们在那些模糊的身影中,仿佛看到了自己早已亡故的袍泽,看到了他们日夜思念的妻儿。

那不是幻觉,那是被苏晏用不可思议的力量,从时间长河中打捞起来的情感烙印。

“放屁!”一名满脸虬髯的老兵再也无法忍受,他猛地冲出队列,高高举起一副残破的胸甲,那是他父亲的遗物。

“我们不怕死!我们生来就是兵!我爹是兵,我也是兵,我儿子也该是兵!”

他的嘶吼充满了悲愤与被剥夺了存在意义的狂怒。

苏晏没有动怒,反而迎着他走了上去。

他平静地看着那双因激动而赤红的眼睛,缓缓取下自己胸前那块写着“苏晏”二字的木牌,递到老兵面前。

“说得好,”苏晏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,“那你现在就死——死在你昨天的身份里。”

老兵愣住了,握着遗甲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
“明天,”苏晏的目光扫过他,扫过他身后所有的士兵,“你儿子,会拿着你的这块‘赎名印’,走进那座书院。他要去学的,是怎么让更多的人,不用像你父亲和你一样,白白地送命。”

他转过身,对身后一名捧着无数木牌的少年喝道:“牌魂郎,展牌!”

那少年应声而出,将怀中上千块刻着阵亡将士姓名的木牌全部倾倒在地。

在苏晏的指挥下,那些代表着一个个消逝生命的木牌,在阵前被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两个巨大的字——止戈。

“你们的父亲,叔伯,兄弟,没有白死。”

苏晏的声音回荡在校场上空,“但他们流的血,不应该变成浇灌子孙宿命的毒药。止戈为武,今日,我们在此,亲手将这把刀,插回鞘中!”

正午时分,阳光最是炽烈。

一场名为“熄火换薪”的仪式在两方见证下举行。

断枪伯亲自从军营大灶中,用火钳夹出最后一捧燃烧的炭火。

那炉火,燃烧了百年,煮过断头饭,也温过庆功酒。

他颤抖着手,将这代表着军镇百年征伐岁月的火种,移交给那位火种婢。

少女捧着火种,穿过人群,将其引入了校场旁刚刚落成的一座建筑。

那便是铁衣书院。

她将火种引入书院地下的巨大地窖,点燃了连接着每一间暖阁与学堂的暖炉。

自此,战争之火熄灭,文明之火重燃。

与此同时,首批三百名从各营挑选出的军户子弟,在家人的注视下,脱下了身上那套早已洗得发白的破旧军服,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素青色学袍。

他们列着队,脸上带着迷惘、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,第一次以“学生”的身份,走进了那座由军营改造而成的书院大门。

一直沉默的歌哑儿,此刻正立于书院的门楣之上。

当最后一个孩子走入大门,她张开嘴,唱出了那首军歌一直以来无人知晓的终章。

她的歌声不再沙哑残破,而是清亮悠扬,带着雨后初晴的澄澈。

“铁衣封尘日,春光照书窗。”

歌声落下,全场静默。

忽然,人群中,一名刚刚送走儿子的老卒再也抑制不住,他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,嚎啕大哭。

那哭声压抑了太久,充满了无尽的辛酸与解脱。

“我儿子……我儿子他……终于不用再穿我这身破衣裳了……”

一个人的哭声,引动了所有人的悲伤。

哭声连成一片,却不再是绝望的哀嚎,而是卸下百年枷锁的释放。

当夜,苏晏回到营帐,那只金丝楠木匣子最后一次自行更新。

他打开匣子,只见那副巨大的民生图谱上,盘踞在边镇之上、象征着兵祸与民不聊生的刺眼红斑,已经彻底消退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连绵而温柔的蓝色光晕——那是铁衣书院夜晚亮起的,不灭的灯火。

在图谱的最边缘,一行苍老却无比坚定的字迹缓缓浮现:

“阿丑的儿子,今天进了京学名录。”

苏晏久久地凝视着那行字,心中百感交集。

他轻轻合上匣子,走到帐外,仰望那片缀满星辰的夜空,低声呢喃:“父亲,您的旗倒了,但风还在吹。”

而在千里之外的皇城深宫,东偏殿内,一灯如豆。

一只枯瘦得如同鹰爪的手,轻轻推开了雕花窗棂。

夜风涌入,吹动了案上的一点余烬。

那片小小的纸灰,打着旋儿,被风带起,飘出窗外,悠悠地、固执地向着北方的夜空飞去。

御案之上,再无他物,唯有一方砚台,还残留着一点墨痕。

那张被皇帝亲手烧掉的、写着“阿丑”二字的名帖,终于被彻底放走了。

长夜终于将尽,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
在铁衣书院寂静的院墙内,一种迥异于军营的宁静正在弥漫。

万籁俱寂中,唯有地窖深处,似乎有人在静静守候,等待着第一缕晨光穿透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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