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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2章 旧袍子里的家书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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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种婢手里的引火杆一探,地窖暖炉“轰”地闷响一声。

淡青烟气顺着陶管爬上来,在冷冽的晨风里扭了几扭,消散在学堂屋檐还没化净的残雪间。

这股烟火气,是铁衣书院在这死硬军营里,点起的第一缕暖意。

学堂里头,三百个军户子弟,腰板笔直地坐在新木案后。眼前的《算术初解》墨味还没散,可没一个人伸手去翻。

他们的眼睛,像被钩子勾住了,死死钉在廊下挂的那一排旧军服上。

洗得发白,带着刀口和洗不净暗痕的号衣,在穿堂风里窸窸窣窣地响。

像是他们爹在战场上最后那点动静,又像在质问他们:脱下戎装拿起书,算怎么回事?

苏晏站在窗外。寒气往袍子里钻,他没动。

他扫过那些少年绷紧的、迷茫的脸,心里明镜似的。

这些人,不是普通学生。他们是军魂的尾巴,是无数战死者的血脉。硬压,只会崩断。

他吸了口气,偏头对身边的血契娘低声说:“拿出来。”

血契娘躬身,从他看似平常的战袍夹层里,小心掏出一个油布包。

布包得严实,边角都脆了,一股陈年旧纸的味儿。

那是十二年前,沧澜关破城前夜,被围死的靖国公写的绝笔家书。

一式几份,城破人亡,从没真流传出来过。苏晏手里这份,是个拼死冲出来的亲兵,用命换的孤本。

苏晏抬脚走进学堂。

三百道目光“唰”地钉在他身上,警惕,疑惑,不服。

他没往讲台正中走,停在了离那些少年最近的地方。

一句新政、未来之类的大话也没说,只是把那个焦黄的油布包,轻轻放在一张空课案上。

“今天第一课,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清楚,“识字。”

他慢慢展开信纸,动作轻得像是碰易碎的冰。

墨迹有点晕开了,可字里行间那股决绝又温柔的意思,还是刺穿了十二年光阴。

“吾儿若见此信,父已死国难。”苏晏目光扫过全场,每个字都咬得清晰,“勿悲。铁衣蒙尘非辱,为百姓守土方是荣。吾辈军人,马革裹尸,份内之事。”

学堂里静得吓人,只有风吹旧衣的沙沙声,像遥远的陪衬。

少年们挺直的背,在听到“铁衣蒙尘非辱”时,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
苏晏停了停,好像在压自己的情绪,接着念:“此生憾事,唯未见你长大成人,未能教你读书习字。爹不求你封侯拜将,光耀门楣……”

他声音低下去,带上了一点几乎听不出的哑,“只愿你生逢太平,不必再提刀,不必再见这血火人间。”

话刚落,课堂角落,一个壮实少年猛地把头砸进臂弯里,肩膀开始剧烈地抖,憋着的呜咽终于漏出来,变成了压不住的嚎哭。

他爹,就是十二年前死在沧澜关的百夫长之一。

临死托人带回的话,和这信里说的,几乎一模一样。

一个人的哭声,像石头砸进死水,涟漪立刻荡开了。

越来越多少年眼圈红了,死死咬着嘴唇,用全身力气跟骨头里涌上来的悲恸较劲。

悲伤正浓的时候,一直静静站在苏晏身后的牌魂郎,悄没声地上前了。

他没说话,只是把怀里一把朴拙的木牌撒在地上,细长的手指在里面飞快拨弄。

不一会儿,两个大大的汉字,在堂前拼了出来——

太平。

风穿过门窗,吹过木牌间的缝隙,发出“呜呜”的轻响。

像是很多魂灵在一起,长长地、轻轻地,叹出一口气。

消息风一样刮进老兵营帐。

正擦着一杆断枪的断枪伯,猛地站直了,铜铃眼里火苗直窜。

他一脚踹翻眼前的火盆,火星子噼里啪啦炸开。

“好他个苏晏!拿死人的话压活人?!”他吼起来,胸口一股怒气混着悲愤往上顶,可自己也说不清那悲愤到底冲着谁。

“国公爷是盼太平!不是让我们这帮老家伙解甲归田,伸长脖子等人宰!”

吼完了,营帐里只剩他呼哧呼哧的喘气声。

可夜深了,帐里只剩一盏孤灯时,断枪伯一个人枯坐着。

灯火跳着,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,也照出他眼底深处的茫然。

他突然想起十二年前,沧澜关那场烧红了天的大火。

乱军中,他身为国公亲卫,本该去抢帅印。可他却逆着逃命的人流,疯了似的冲回烧着的家眷营房。

他从火里抱出来的,不是帅印,是个被烟呛得快没气、裹在襁褓里的小娃娃——他儿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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