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谁在替天行道(1/2)
玄铁盒的机括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一声,将那幅足以倾覆皇权的金丝图谱彻底封存。
苏晏的指尖在冰冷的盒面上轻轻滑过,那上面镌刻的繁复花纹,仿佛正无声诉说着一个帝国最深层的恐惧。
他没有片刻迟疑,将玄铁盒交予早已等候在侧的血契娘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:“转交瑶光公主。告诉她,若三日之内,京中风平浪静,便将此物原样呈上御前。”
血契娘接过这沉甸甸的铁盒,仿佛托着千万人的性命,她重重点头,身影迅速融入夜色。
苏晏则转身,立于三印碑顶,目光投向了皇城的反方向——西城,那片被繁华遗忘的陋巷。
清议堂的笔杆子,那位以墨为刀的墨泪姬,就住在那片阴湿的角落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如同一缕无法捕捉的夜风,悄然潜入,在墨泪姬那简陋的居所外寻了个暗角,静静守候。
他知道,真正的攻心之战,不在朝堂,而在人心最脆弱的暗夜。
一夜无话。
当天边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巷陌间的浊气时,那扇破旧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墨泪姬走了出来,手中捧着她视若生命的那方赤石砚。
她的脸色惨白如纸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,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仿佛随时会跌倒。
苏晏的视线何其毒辣,一眼便看出她神魂不属——昨夜,她显然已经见到了那些因她的笔而散的亡魂。
就在她迈下台阶的瞬间,苏晏从阴影中现身。
他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穿透清晨的薄雾,落在她身上。
“你写的每一个字,现在都有人应声而倒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锥子,精准地刺入墨泪姬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。
不等她有任何反应,苏晏已然转身,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离去。
只在她家门槛上,一枚刻着“赵五郎”三字的铜质姓名币,在晨光下闪过一丝冰冷的光。
墨泪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她缓缓低头,看到了那枚姓名币。
赵五郎……那个被她一篇弹劾文章逼得家破人亡的户部小吏。
她踉跄着返身回屋,关上门,仿佛要隔绝整个世界。
她颤抖着打来一盆清水,将那枚姓名币投入盆中。
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,奇异的景象发生了。
水光中映出的不是她自己的脸,而是一张张绝望、痛苦、死不瞑目的面容。
有人悬在梁上,口吐白沫,双脚无力地蹬踹;
有人在大雪中跪地,怀里抱着自焚时未来得及烧尽的信件,身体已成焦炭;
更有一个七八岁的孩童,抱着父亲冰冷的尸身,哭声嘶哑,直至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……
每一张脸,都对应着她笔下的一桩“罪证”,一篇“檄文”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,墨泪姬猛地将铜盆砸向墙壁。
清脆的碎裂声中,水花四溅,瓷片纷飞。
一片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掌,鲜血瞬间涌出,滴落在她一直紧紧抱着的赤石砚上。
那方赤石砚像是活了过来,吸收了她的鲜血,砚台表面竟腾起一层微弱的光芒,浮现出一行血色的小字:“你还活着,他们却因你而死。”
这行字,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墨泪姬瘫倒在地,蜷缩在墙角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她看着手中那份刚刚写了一半、准备弹劾苏晏“蛊惑人心”的稿子,生平第一次感到了笔的沉重与血腥。
她颤抖着,一寸寸地,将那份凝聚了她半生傲骨的文稿撕得粉碎。
纸屑纷飞,如同一场迟来的葬礼。
最后,她抓起笔,在一方残存的白纸上,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三个字:“我不写。”
几乎就在墨泪姬停笔的同一时刻,京城另一头,断舌郎得到了消息。
这位失去了舌头却看得比谁都清楚的汉子,当夜便拿起梆子,在城中各处交通要道,敲了七下。
这是他们这些残存的良知者之间约定的信号——清议堂的利刃,断了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