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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2章 活人的名字比死人响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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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面古铜镜静静躺在门槛上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。

镜面里空无一物,唯独那五个字,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划出,带着一种决绝的怨力。

墨泪姬的目光触及那五个字,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
她活着,是的,可那些被她的笔锋刺穿喉咙、剖开心脏的人呢?

他们在哪?

一阵熟悉的墨香从记忆深处浮起,那是幼时父亲握着她的手,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。

父亲的声音温和而郑重:“阿姬,笔是心的舌头,它说的话,必须是真话。”真话……她这些年写的,究竟是谁的真话?

是那些高坐庙堂之上,借她之笔剪除异己的“清流”,还是那些在她的檄文下家破人亡,连一块碑都留不住的“奸佞”?

她疯了似的扑回案前,双手颤抖着要去撕毁那些让她引以为傲的稿件。

那是她的功名,也是她的罪证。

然而,当她的手触到砚台时,却猛地一缩。

原本那方陪伴她多年的端砚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方通体赤红的石砚,表面隐隐有鼎纹,触手处竟传来一阵温热,仿佛一颗虚弱的心脏在掌心搏动。

她认得这材质,这是混了九鼎鼎灰的赤炼石,传说能照见人心最深的恐惧。

鬼使神差地,她取过一支狼毫,饱蘸了砚中新研的墨。

那墨色比寻常更深,泛着一丝诡异的血光。

她本能地想写下那些用了千百遍的咒骂句式,那些足以将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词句。

可当笔尖落下,墨迹在纸上晕开的瞬间,却自行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名字——赵五郎。

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,直刺入她的脑海。

土舌僧在乱葬岗上辨认出的无碑之魂,那个饿毙于万历四十年春荒的普通人,他唯一的罪过,或许只是挡了某位大人物囤积居奇的财路。

而她,正是那位大人物的喉舌。

墨泪姬的手再也无法控制,笔尖在纸上疯狂地游走。

每落下一个字,脑海中就闪过一个绝望的身影。

那个因一桩莫须有的“受贿案”被她一篇揭帖逼得悬梁自尽的户部主事,临死前还在一遍遍念叨着家中嗷嗷待哺的幼儿;

那个因弹劾权贵而被扣上“贪腐”帽子,最终罢官冻毙街头的老学政,她曾亲眼见过他将怀里最后一个炊饼给了路边的乞儿;

还有那个因她一篇雄文《奸臣论》而被满门抄斩的县令,他唯一的遗孤,一个七岁的女孩,在被送往教坊司的前夜,用一根簪子捅进了自己的心口……

她写的每一个字,都化作一滴滚烫的血,灼烧着她的灵魂。

清议之刀,她曾以为自己挥舞的是正义,此刻才明白,这把刀锋利无比,却从未真正斩向那些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,它所收割的,永远是那些不够强壮、不够狠毒、甚至还抱有一丝天真的弱者。

午时的阳光刺眼灼热,墨泪姬失魂落魄地走出居所,径直走向了那座象征着天下言路的登闻鼓台。

她没有击鼓,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幅长长的素绢,展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。

她提起笔,用尽全身力气,在素绢的最顶端写下了一行血泪凝成的大字:“我,墨泪姬,以笔杀人,罪无可赦。”

写完,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那支曾让她名满京华的紫毫狼笔“咔”地一声,生生折断。

而后,她解下发带,那是一条纯黑色的绸布,决绝地蒙住了自己的双眼。

“从此,我不再写,也不再看。”她的声音嘶哑,却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
人群哗然之际,一个削瘦的身影拨开众人,疾步而来。

正是断舌郎。

他脸色凝重,从怀中取出一对梨木梆,以一种奇异的节奏,重重敲击了七下。

“梆、梆、梆、梆、梆、梆、梆!”七声连击,沉闷如雷,这是清议堂内部最高级别的警告信号,意味着清议之根基已然动摇。

他没有理会呆立的墨泪姬,而是转身快步走向隐在暗处的血契娘,将一本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册子塞进她手中。

那册子入手极沉,仿佛承载了无数冤魂的重量。

血契娘打开一看,瞳孔骤缩。

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的,全是这些年来在“清议”压力下,被迫“认罪”自尽的官员姓名,而其中一个名字,赫然便是当年因力保靖国公而惨遭构陷的耿直御史,他的独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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