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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3章 谁在替天行道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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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东市一口早已废弃的古井边,断舌郎搭起了一座简陋的“静听坛”。

坛上没有神佛,只陈列着他多年来暗中抄录的清议堂揭帖副本,以及那些受害者的遗物:

一截断裂的官带,一件洗得发白的孝服,一把断了弦的古琴,甚至还有一支孩童的拨浪鼓。

百姓们渐渐围拢过来,起初只是好奇,但很快,气氛就变了。

“这……这是我三伯的腰牌!”一个中年汉子指着那半截官带,当场跪地痛哭。

“他们说他贪墨,把他活活打死在狱里!可他只是个清水衙门的小官啊!”

人群中,血契娘带着一群同样失去丈夫或父亲的妇孺,开始低声诵读一篇名为《我们也是刀》的祭文。

那不是华丽的辞藻,只是一个个普通的名字,一桩桩平凡的家事。

每念到一个名字,她们便将一张对应的旧揭帖投入火盆。

火光映着她们含泪的脸,也映着周围百姓眼中燃起的怒火与悲悯。
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吏颤巍巍地挤出人群,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珍藏了十年的南衙腰牌,双手奉上:

“这是我儿子的……他们说他是贪官,伪造账目。可我最清楚,他只是不肯跟着他们一起改账,才被逼死的!”

全城的情绪,正在被这无声的控诉和有声的悲泣点燃。

与此同时,清议堂的主心骨,白幡先生,却闭门不出。

唯有其宗族祠堂的钟声,三日来不曾停歇,一声声,沉重而急促,仿佛在与谁的内心搏斗。

苏晏早已料到这一步。

他判断白幡先生的心防即将崩溃,却不选择强攻。

他深谙人性,知道最坚固的堡垒,往往是从内部瓦解的。

他命影谳堂的人在茶馆酒肆间散布流言:“听说了吗?清议堂内讧了,墨泪姬受不了良心谴责,准备向苏大人投诚了!”

同时,他又让血契娘将三百份一模一样的忏悔书,匿名寄往京中各言官府邸。

信中没有署名,只有一句冰冷刺骨的质问:“你骂过的人里,有几个真是坏人?”

当夜,南衙一位以言辞犀利着称的御史在梦中惊醒,冷汗湿透了背脊。

他梦见自己早已过世的母亲,正指着他书房里挂着的朝廷御赐的贞节牌坊,声色俱厉地怒斥:

“我用一辈子的清白换来这座牌坊,是让你拿它去压别人的命吗?!”

第二日早朝,这位御史便以“偶感风寒”为由告了假,并明确拒绝在任何新的联署弹劾上签名。

第三日黄昏,异变陡生。

钦天监地下深处的水窖中,负责监测地脉的熔心匠发出一声惊呼,疾步冲出地面禀报:

地脉的震动频率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异常,一股庞大的、群体性的情绪共振,正源源不断地自都察院方向传来!

苏晏早已等在登闻鼓台下。

他抬头望去,那面写着“清君侧,诛国贼”的巨大素绢依旧高悬。

但在凛冽的西风中,素绢翻卷之际,景象已截然不同。

上面不知何时,竟已密密麻麻地添上了数十个名字——不再是骂他苏晏,而是百姓们自发写上的,他们那些曾被清议逼死的亲人的名字。

而在所有名字的最上方,一行娟秀而刚烈的血书,如泣如诉,赫然在目:“我以笔杀人,今还债于世。”

落款处没有姓名,只有一个早已干涸、微微发暗的泪痕。

苏晏仰望着渐渐沉入暮色的天穹,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、万千冤魂与生者共同的悲鸣。

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:“清议的刀,终于割到了它自己的手。”

他的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,望向城西白幡先生府邸的方向。

那里的喧嚣与这里的悲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——一片死寂。

就连那响了三日三夜、仿佛要敲碎人心的祠堂钟声,不知何时,也停了。

万籁俱寂,往往比声嘶力竭的呐喊,更预示着风暴的来临。

苏晏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咆哮的困兽最脆弱的时刻,不是它疯狂冲撞的时候,而是它忽然安静下来,独自舔舐自己造成的伤口之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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