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夜半无人私语时(2/2)
谋逆的罪证。
当晚,苏晏换了身便服,悄摸去了瑶光公主府。
没见面,只隔着一道绘着山水孤舟的珠帘。
烛火摇曳,影子在帘上晃来晃去。
“若父皇到最后,仍不肯交罪己诏,你真要率兵围城?”帘后,瑶光的声音清得像月下的霜。
苏晏盯着跳动的烛火,焰心烧得正旺,像他压在心底的火:“不围城。我围的是‘法不可行,君臣失序’的旧局。城是百姓的,不是一人的。”
帘内静了片刻。
“京中百万百姓,若视你为国贼,倒戈相向呢?人心最难测。”
苏晏的目光落在焰心上,那里最亮也最烫:“那便是我走错了路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却清晰,“我会束手就擒,以我一人之死,换京城太平。”
帘内久久没声音,空气像凝住了。
忽然,一声琴音叮咚响起,像泉水淌过石头。
是林母当年唤他起床的江南童谣,变了调,温婉里带着点悲悯,还有点决绝。
苏晏闭了眼,肩膀轻轻垮了垮。眼角的湿意刚冒头,又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十二年前那个温暖的清晨,母亲哼着童谣,拍着他的背催他起床的画面,突然涌了上来。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。
苏晏睁开眼,帘后已经空了,只剩案上一盏莲花灯,灯旁留着一行墨迹未干的字:“妹妹今日,亦为你点灯。”
同一时间,京郊一座荒庙。
砧石匠赤着脚,脚掌磨得通红,踩在地上轻得像风。
他双足能感知大地深处的共鸣,这是他的本事。
他踏遍京郊七处古道,终于在荒庙地基下,摸到了一丝微弱的震颤——和影塾联络用的砧石频率像极了,却偏生反着来,像是在刻意模仿、干扰。
荒庙破败不堪,庙门吱呀作响,里面却飘着烧残的香灰味。
砧石匠冲进庙,吓了一跳。
一排排黑木牌位立着,上面写的都是本朝变法失败后,被罢黜、赐死、流放的大臣名字。
正中间最大的一块,写着“改革败亡诸公之位”。
原来这是清流遗老秘密修建的祭祀之所,他们把苏晏当成了“乱法”的延续,日夜在此诅咒。
苏晏连夜赶过来,绕着牌位走了一圈。他提笔蘸了墨,在庙门上方写下三个大字:“思过堂”。
“取十二盏油灯来,日夜不熄。”
消息传出去,朝野震动。
那些清流遗老又惊又怒,却发作不得——苏晏这是把他们的祭祀之地,变成了“思过”的地方,既认了他们前辈的“过错”,又把他们钉在了耻辱柱上。
有个御史闻讯赶来,冲进庙看见“思过堂”三个字,嗷地一声,一口血喷在地上,直挺挺倒了过去。
五更鼓响了,沉闷得像敲在人心上。
天快亮了,却还是黑沉沉的。
苏晏独自坐在书房,铺开《宪纲》修订稿。这张纸,要定帝国未来百年的规矩。
笔尖饱蘸浓墨,正欲落下,窗外三道黑影像夜枭般掠过,悄无声息地趴在屋顶上。
是大内一等一的高手。
苏晏恍若未闻,心神全凝在笔端。
他一字一顿,写下开篇第一条:“凡执权柄者,必受四方审视。”
话音刚落,屋顶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一片瓦片碎了,那黑影惊呼一声,脚下一滑,直直掉了下去——正好落进影谳堂早已张开的大网里。
审讯没用一个时辰,那高手就全招了:是吕芳假传圣旨,让他们来刺杀苏晏,事成后伪造成暴毙的假象。
苏晏看着供词,嘴角没动,直接把纸凑到烛火边。火焰舔舐着纸面,很快化为灰烬。
他抬眼,声音冷得像冰:“传我手令,封锁宫城四门三日,任何人不得出入,违者立斩。”
一张无形的网,在黎明前最黑的时刻,困住了整座紫禁城。
也就在这时,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从东城甜水井到西城玉渊潭,从南城金鱼池到北城什刹海,长安城里九百八十口古井,水面突然泛起涟漪。
没风,却一圈叠一圈地扩散,像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。
像是在传递一个等了太久的信号。
夜色浓得化不开,黎明,就差一口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