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谁执斧柄向重门(1/2)
更鼓敲到第五下,天还是墨沉沉的。
最暗的时刻里,有东西在悄悄动。
全国十三道,北境霜雪裹着关隘,南海湿热蒸着州府。
一万三千座城镇的监察使衙门,正门铜锁全被铁链绕了三圈——旧权力歇了。
侧巷的“民诉廊”突然吱呀开了,积灰簌簌往下掉,像堵了百年的河道,终于通了。
晨风吹得人脖子发凉。
市曹最高的墙上,刚贴好的白麻纸还冒着浆糊热气,《宪纲八条》的字墨没干,看得人心里发紧。
早起挑水的汉子停了脚,手指戳了戳纸面,又赶紧缩回去。
三百个退役边军来了。
脸上刻着霜雪印子,手掌糙得能磨破布。手里没刀没枪,只有铁锹、麻绳和削尖的木栅栏。
他们不拦人,不问话,就在路边立白幡。“护法非逆”四个大字,黑得扎眼。
像一道墙,把乱哄哄的慌劲挡在了外头。
街道扫得干干净净,能映出天上疏疏落落的星。
路边摆着陶碗和饭团,是街坊们自发端来的。
张大妈攥着陶碗,往过路人手里塞:“趁热喝,暖身子。”
没人喧哗,更夫的梆子还是准时敲。
一下,又一下,敲在寂静里,也敲在人的心尖上——又紧张,又盼着啥。
血契娘来了。
梳着利落的发髻,布衫袖口磨得发白,身后跟着五百个识字妇人。
她们像一股细流,钻进京畿三十乡的田埂和村落。
找块平地,搭块垫高的木板,就是“公言台”。
百姓们远远站着,脚挪了又挪。王大爷攥着衣角,心里打鼓:怕惹祸,可憋了一辈子的话,实在想说说。
第一个上台的是李老汉。
被人扶着,腿还在抖,声音颤巍巍的:“俺的地,被豪强占了二十年……”
这话像捅破了窗户纸。
人们挨着排上台,有的哭,有的骂,有的说着对新政的念想。
积压了几代人的冤屈,一股脑倒了出来。
识字妇人的手腕写得酸痛,不敢停。
听到最多的是:“大人别走,俺们刚敢说话。”
血契娘眼圈红着,命人把卷宗往陶瓮里装,蜡泥封得严严实实,瓮身上写着:“第一代民声窖藏”。
当晚,熔心匠来巡。
他满手老茧,指尖刚碰到陶瓮,突然僵住了。
水珠密密麻麻渗在瓮上,凉丝丝的。
“这不是地窖的湿气!”他声音发颤,凑到血契娘耳边,“是眼泪!是百姓憋了一辈子的泪,在瓮里响呢!”
苏晏在观政台。
粗布深衣沾了点尘土,木簪别着长发,额角沁着细汗。身后没兵没将,只有一面素旗,“还政于法”四个黑字,风一吹,猎猎响。
槐下先生带着影谳堂的人守在四周,轻声劝着围观的人:“往后退退,别挤着。”
他们护的不是苏晏,是这场刚开头的变革——脆得像薄冰,禁不起撞。
午时一到,鸽哨声钻入耳膜。
十三只信鸽,从十三个方向飞来,落在观政台上。
消息都一样:“各地官府开门听劝,没乱,没人挡。”
苏晏紧绷的肩膀,终于松了一丝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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