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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9章 地下千盘局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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井下三百多级台阶,脚底板发滑,青苔黏糊糊的,像踩着一层湿泥。

每往下走一步,寒气就往骨头里钻,仿佛要走向地心深处一座被人忘了的坟茔。

苏晏走在最前,手按在腰间短刃上,指尖发凉。

身后跟着熔心匠、槐下先生,还有三个从监察使里挑出来的护卫——个个腰杆笔直,眼神硬得像铁。

金丝匣在前面引路,微光抖了抖,像快熄灭的萤火,越来越暗,像是被这地底的沉气压得喘不过气。

最后一步落下,眼前忽然亮了——不是光,是空旷。

火把往前一递,光立马被黑吸了进去,又被无数点微光抛回来。

这是个大得吓人的空洞。

洞壁不是天然石头,是无数块黑色砧石,一块挨一块,码得比城墙还规整。

每块石头都有人那么高,表面滑得能照见人影,却刻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。

苏晏抬头一看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排布,分明是北斗七星。

斗柄朝西,透着股斩草除根的冷意。

所有人的目光,最后都钉在空洞中央。

那里立着一座高台,比四周的砧石都气派,台上孤零零摆着块巨砧,像这片黑夜里唯一的王座。

巨砧表面坑坑洼洼,刻痕横一道竖一道,深的能塞进手指,浅的像指甲划的,活脱脱一张被反复涂写的草稿纸。

苏晏往前挪了两步,借着火光细看。

呼吸骤然停了。

那些刻痕,竟是一行行蝇头小楷——全是《宪纲》的草案。

有些条文和他颁布的一模一样,有些改了改,是他当初犹豫过的版本。

更多的……是他连想都没敢想的内容,却偏偏戳中了他心里最隐秘的那点政治盘算。

它们把他所有可能的念头都推演到了头,完善、扭曲,最后引向一个个看着光明,实则是万丈深渊的结局。

“这不是石头……”

身后传来熔心匠的声音,带着哭腔。

苏晏回头,看见老匠人膝盖咚地砸在地上,粗糙的手掌摸上最近的砧石,石头凉得刺骨。

他饱经风霜的脸绷得发紧,皱纹堆成了山,滚烫的眼泪砸在石面上,滋滋冒着凉气。

“这是心坟。”他声音发颤,手指顺着刻痕摩挲,“每一道印子,都是一个死在这里的理想。”

话音刚落,巨砧后面飘出一道阴影。

一个男人光着脚,踩在石头上没一点声响。

粗麻布衣沾着灰,贴在身上,像从石缝里钻出来的。

他就是砧石匠,这地底唯一的活物。

他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比了一串复杂的手势,手指弯得古怪。

槐下先生扶着额头,声音发飘,脸色煞白地给苏晏翻译:“这儿叫‘影塾’。百年来,但凡想革新天下的人,他们的心气、才干、抱负,都会被这儿复制。

每个念头都被推到极致,每条路都走到头,直到耗光热情,累死心力。”

苏晏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,喘不过气。

他终于明白,为啥历朝历代那么多厉害的改革者,最后都落得身败名裂、憋屈而死的下场。

他们刚踏出第一步,灵魂就被拖进了这个无底洞,跟自己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厮杀,直到油尽灯枯。

他正要往前迈步,想问个明白,整座地宫忽然晃了一下。

不是地震,是从虚空里传来的共振,嗡嗡地撞在心上。

高台四周,忽然冒出几十道半透明的影子,飘在半空。

他们穿的官服五花八门,有前朝的蟒袍玉带,也有更老的宽袖长冠,每张脸都写满了累,还有压不住的怒。

他们是历史上那些耀眼却早早陨落的人。

为首的那个,脸看着眼熟——是史书里写的张大学士,凭着“一条鞭法”名动天下,最后却被廷杖打死的那位。

他缓缓开口,声音裹着风声,嗡嗡地撞在耳膜上,不是一个人的声,是几十个灵魂凑在一起:“我们都是败亡的魂。不怨天,不怨人,就问你一句——你,跟我们有啥不一样?”

他虚幻的手一指苏晏,指尖透着寒气:“你废了司礼监,另立文书院,把天下奏报归到一处,觉得能防宦官干政?

我们当年设了‘内经厂’,权柄比你这还大,最后反倒养出了新的权阉。”

“你破了鸾纹墨,设了三录使,让案卷、税赋、户籍互相对照,以为能查清积弊?

我们当年推了‘鱼鳞总册’,比你这还精细,结果不到十年,就成了豪强藏田产、欺负百姓的工具。”

“你夺了勋贵的特权,却把监察大权攥在自己手里,觉得能独断纲纪、扫清天下?

你不知道,这正是所有掌权的人,最后都要掉进去的坑!

你以为你在破局?你不过是用更巧的法子,重写我们早就写烂的败亡账!”

字字像刀子,扎在心上。

苏晏身后的护卫脸色惨白,身子都在抖。

他自己也手指发颤,翻开手里的笔记,纸页哗哗响。

上面竟用他自己的笔迹,一字不差地记着这场对话。

纸页末尾,落着个日期——“景和七年”。

那是三年后的日子。

“一派胡言!”

槐下先生胡子眉毛都竖起来了,嗓门扯得老高。

可他的话刚说完,四周的黑色砧石忽然一起嗡鸣,声音像无数把锯子在拉耳朵,刺耳得让人头疼。

嗡鸣声里,中央高台的上空,空气像水面一样起了波纹。

十三条清晰的沙盘,凭空冒了出来。

每一条,都是苏晏的结局。

第一条,他成了。新政推到天下,到处都是叫好的。

十年后,他上了泰山,穿了黄袍当皇帝。

又过二十年,他儿子们抢皇位,打得天翻地覆,比前朝末年还乱。

第二条,他败了。

新政动了太多人的利益,老百姓没立马尝到甜头。

三年后,京城闹起民变,愤怒的百姓把他从府里拖出来,活活撕碎,骂他是“国贼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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