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砧声先我鸣(1/2)
北疆的八百里加急,拍在苏晏案头时,墨迹还潮着。
混着边关的风沙味,刮得纸边发毛。
苏晏捏着文书,指腹蹭过未干的字。
玉带桥下没动静,京城静了七日。
这静太诡异,像暴风雨前的憋气。
而真正的惊雷,炸在了千里之外的嘉峪关。
夜半,嘉峪关的城垣浸在黑夜里。
砧声突然响了。
沉闷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,一下下,敲在人心坎上。
不是操练的号子,也不是百姓捣衣,是更沉、更远的响动。
军民们揣着慌,呼啦啦涌上城头。
火把晃得人影乱晃,照见城西乱葬岗上,立着块三尺高的黑石。
石上刻着四个大字:兵谏当行。
笔锋刚劲,跟苏晏写的《贡院改制疏》一个模子。
更吓人的是落款日期——三天之后。
消息比军报还快,影谳堂的拓片先送到了。
苏晏指尖抚过拓片,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,像被人扼住了喉咙。
他闭眼沉下心,想叫金丝匣。
可那匣子黑沉沉的,没半点动静。
脑子里的低语也没了,空落落的。
这是第一次,他觉得自己没了靠山。
“传熔心匠。”
苏晏睁开眼,声音平得没波澜,“查京郊所有乱石岗,只要是新近动过的石料,哪怕拳头大,都带回来。”
命令下去,半日就有回音。
一个老匠人推门进来,胡须焦了半边,裤脚沾着泥。
手里捧着块巴掌大的残石,走一步晃一下,像是累脱了力。
残石跟嘉峪关的黑石是一个材质,上面刻了半拉“行”字偏旁。
老匠人没拿工具,用糙手一遍遍摩挲刻痕。
呼吸越来越急,浑浊的眼瞪得溜圆,突然手一抖,残石差点掉地上。
“大人!”他嗓子哑得像破风箱,“这字不是刻的,也不是写的!”
“是‘应’出来的!就像空谷回音,撞上了块等着它的石头,硬生生把声音变成了印子——是命!”
苏晏重复着“回音撞宿命”,心口猛地一沉。
话音刚落,急报像雪片似的飘进来。
东至蓬莱,西到昆仑,南抵交趾,北达瀚海。
十三个监察道,都报了砧石。
苏晏摊开地图,指尖按在砧石分布的地方。
越按心越沉——这轨迹,竟和大胤的龙脉对上了。
像条无形的锁链,捆住了整个江山。
更诡异的是,七块砧石上,刻着内阁没公布的新政草案,一字不差。
还有两块,是他准备在金殿上驳斥保守派的说辞。
他还没说的话,还没推行的事,全被刻在了石头上。
回魂帖连夜翻了回魂帖的档案库。
老学究捧着本前朝孤本,手抖得像秋风扫叶:“大人!找到了!‘孤砧动北斗,王侯换冕旒’!每逢王朝变天,都有这谶语!”
苏晏没去皇宫解释,也没召集门生。
深夜,他策马去了旧城的共治钱所。
这里曾是铸币厂,现在是新政的金融中枢。
回魂帖早等在那儿,见他来,没多话。
引着他进了密室,从铁柜最深处掏出本泛黄的笔记,递过来:“这是林将军的东西。”
“他不光是北疆战神,还创了军中秘语,说信息本身就是武器。”
苏晏接过笔记,纸边脆得一折就破。
一页页翻,上面记着边军密语、沙盘推演,还有对人心的琢磨。
翻到最后一页,一行潦草的字刺得他眼睛疼:“凡执权柄者,必有影先动。”
影子先动?
苏晏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炸了。
嘉峪关的未来之石,各地的政令预言,熔心匠说的“回音撞宿命”。
所有线索拧成一股绳——这些砧石,是他自己的影子。
是他心里“兵谏”的犹豫,“改制”的决绝,对天下大势的推演。
这些念头太烈,跟天地起了共鸣。
他的意志、动摇、权衡,是那道“回音”。
大胤的龙脉,是那块“宿命的石头”。
这些石头,是他内心挣扎的共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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