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烧掉的不是信是台阶(1/2)
江风裹着水汽,混着庙外残留的香灰味,扑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瓜洲渡口这庙,破得不成样子。
神像塌了半边,梁柱间的蛛网结得密,像灰扑扑的帐子。
只有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来,洒下几片清冷的光斑。
苏晏就站在光斑中心。
他身后,三十六口浮棺一字排开,像一队沉默的兵。
脸平静得吓人,以前燃着复仇火的眼睛,现在深似古井,没半点波澜。
誓骨的见证者都到齐了。
骨语婆背驼得厉害,枯瘦的手指在怀中兽骨上慢慢摩挲,像是在跟亡魂说话;
地听僧盘膝坐在地上,双耳轻轻动着,像在听地底的动静;
封唇吏的嘴被三道老疤缝着,只剩一双眼亮得像刀;
寒鸦儿们蹲在庙的各个角落,大气不敢出,像一群真的夜鸟。
他们是世间最隐秘的见证者,是律法照不到的地方,最后的契约守护人。
苏晏的目光扫过每个人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诸位,接下来我要做的事,不是为林家沉冤,也不是向影塾复仇。”
这话一出,几人的气息都顿了顿。
骨语婆摩挲兽骨的手停了,地听僧的耳朵不再翕动,封唇吏的眼眯了眯。
他们跟着苏晏,守着誓骨之约,本就是为了那血海深仇。
不为复仇,还能为了什么?
苏晏没解释,径直走向那具琉璃棺。
棺里空无一物,月光照进去,折射出冷冷的光。
他从怀里摸出块墨色令牌,上面盘着条无首影龙,触手冰得刺骨。
“嗒”一声,令牌轻轻放在琉璃棺盖上,声音在空庙里荡开,像块石头砸进死水。
“这是影塾的入门凭证。”
苏晏的手指摩挲着令牌边缘,“他们给过我父亲,后来用来考核我,最后认定我‘合格’的证明。”
地听僧猛地睁开眼,眼里满是诧异。
烧掉它?
这是跟影塾彻底撕破脸,是最狠的蔑视。
复仇还有个头,可这举动,是跟一个能监察天下的体系死磕。
就在这时,一道白影从阴影里钻出来,悄没声地跪坐在祭坛前。
是归寂婢。
她脸上没半点表情,双手稳稳递过一盏青铜油灯,灯芯浸得透透的,就等点燃。
“这是我侍奉的第七位祭酒临终说的。”
她的声音空灵,像从老远传来,“他说,若有人敢当众烧这令牌,那人必是看穿‘永续’谎言的觉醒者。”
她缓缓抬头,空洞的眼睛里,第一次清清楚楚照出苏晏的样子:“大人,你知道我们这些不人不鬼的,为啥能活这么久吗?”
不等苏晏答,她自顾往下说:“因为我们记得。记得每一个被影塾抹去的名字,记得每一桩被‘大局’埋了的冤屈。我们活着,就是移动的墓碑。”
苏晏看着她,缓缓点头。
他懂了。
指尖微微发紧,不是怕,是决计。
苏晏接过油灯,点燃灯芯。
橘黄色的火苗跳了一下,他倾斜灯盏,滚烫的灯油裹着火苗,落在影龙令牌上。
“腾!”
火焰一下窜起来,舔着墨色令牌。
那无首影龙像是活了,在火里扭来扭去,像是在挣扎。
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从破庙炸开!
苏晏腰间的金丝匣“嗡嗡”直响,震得腰间发烫。
千里之外,从东海到西域,大乾十三处监察使驻地。
影塾秘使们同时感到一股灼人的热浪,绝密档案里的文书,没火自燃,齐齐焦黑了一角!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