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9章 砖窑的密会(1/2)
北京西郊的荒野,在冬夜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苍凉。
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寒星挂在天际,泛着微弱的光。
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,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蓝白色。
枯死的蒿草从雪中探出头来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远处,西山黑黢黢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横亘在天边。
更远处,隐约能看到颐和园佛香阁的剪影,还有几点昏黄的灯光,守夜太监点的灯笼。
在这片荒野的深处,有一座废弃的砖窑。
砖窑建于咸丰年间,早已荒废多年。
今夜,砖窑深处有微光透出。
窑洞内部经过改造,成了一个简易的房间。
墙壁上挂着厚厚的毛毡,用以隔绝声音和寒气。
地上铺着干草和毛皮,中间挖了一个火塘,炭火正旺,发出暗红色的光,将窑洞照得忽明忽暗。
林承志坐在火塘边,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。
他的对面,站着三个人。
第一个是晋昌,北海军前敌总指挥。
他刚从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前线秘密返回,穿着普通士兵的棉袄,腰板挺直。
第二个是陈石头,林承志的卫队长。
他靠近窑洞入口处,手握刀柄,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第三个是个俄国人,三十岁左右,穿着俄国式的厚呢子大衣,戴着皮帽,脸上满是风霜。
他是安娜公主派来的信使,名叫米哈伊尔,是俄国贵族中少数亲华派的一员,冒着叛国的危险穿越战线来送信。
“将军,”晋昌开口汇报。
“按照您的命令,部队已经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前线完成集结。
五个师,八万人,全部进入预定阵地。
火炮三百门,其中一百二十门是克虏伯新到的150毫米重炮,射程十二公里,可以覆盖俄军前沿所有阵地。”
晋昌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,在火塘边摊开。
地图是手绘的,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双方的兵力部署。
“谢尔盖耶夫的五万人,部署在叶尼塞河东岸,从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到坎斯克,绵延两百公里。
他们的防线很薄弱,很多地段只有一个营驻守。
而且……”晋昌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酷,“根据侦察兵的报告,俄军的冬装严重不足。
很多士兵还穿着秋天的单衣,冻伤减员每天都在增加。
他们的士气……低落到极点了。”
林承志俯身看着地图,手指在叶尼塞河的位置划过。
“冬季攻势的准备呢?”
“已经完成。”晋昌肯定的报告。
“我们准备了五千架雪橇,可以运输士兵和轻型火炮。
还从北海当地土着那里学到了在极寒中生存的技巧,用驯鹿皮做帐篷,用油脂涂抹脸部防止冻伤,用雪块砌筑避风墙。
部队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冬季作战训练,现在可以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中正常行动。”
晋昌想了想,补充道:“最重要的是,我们储存了足够的物资。
粮食够吃三个月,弹药够打一场大战。
而俄军……他们的补给线太长,从莫斯科运来的物资,十成有七成在路上就被损耗了。”
林承志点点头,目光转向米哈伊尔。
“公主殿下有什么消息?”
米哈伊尔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,小心翼翼地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,用俄文写就,字迹娟秀,有些潦草,显然是在匆忙中写成的。
“这是公主殿下亲笔信。”米哈伊尔解释。
“殿下让我转告将军:沙皇已经决定和谈,但军方强硬派阻挠。
谢尔盖耶夫将军得到莫斯科某些势力的支持,坚持要继续战争。
财政大臣维特大人,正在努力推动和谈。”
林承志接过信,借着火光阅读。
信的内容与米哈伊尔说的基本一致,更详细:
“……谢尔盖耶夫是个狂热的军国主义者,他坚信俄国注定要统治亚洲。
他背后有圣彼得堡的保守贵族和军方高层支持,这些人不愿意接受失败,认为只要再投入兵力,就能挽回局势。
维特计算过,要继续战争,至少需要五亿卢布军费,而国库已经空了。
但那些人不在乎,他们说可以借债,可以向法国银行借款……”
“……谈判的关键在于海参崴,对沙皇来说,失去海参崴是不可接受的耻辱。
维特认为,如果中国能在战场上再取得一次决定性的胜利,彻底击溃谢尔盖耶夫,那么沙皇就不得不面对现实。
到那时,一个体面的‘台阶’就可能被接受……”
“……我恳求您,将军,如果可能,请尽量减轻伤亡。
战争已经夺走了太多生命,西伯利亚的雪已经被染红。
无论俄国人还是中国人,都是母亲的孩子……”
信的末尾,是安娜的签名,还有一个唇印,在炭火的烘烤下,慢慢浮现出来,像一朵绽放在纸上的血色玫瑰。
林承志看着那个唇印,沉默良久。
他将信折好,放入怀中。
“米哈伊尔先生,请转告公主殿下:她的心意,我收到了。我会尽量……减少不必要的伤亡。”
米哈伊尔深深鞠躬:“殿下会感激您的。她还让我带来一件礼物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质胸针,递给林承志。
胸针造型是一只双头鹰,俄国的国徽,鹰的胸口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。
“这是殿下最珍爱的胸针,”米哈伊尔解释。
“她说,如果将军需要与俄国境内任何亲华势力联系,出示这枚胸针,就能获得信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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