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8章 中俄首次谈判(1/2)
总理衙门的西厅,历来是进行外交谈判的场所。
长方形的房间,没有窗户,四面都是厚实的砖墙,墙壁上覆盖着深红色的丝绒帷幔,用以隔绝声音。
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,点着二十支牛油蜡烛,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。
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红木谈判桌,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呢绒桌布。
桌子的两侧各摆着六把高背椅,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桌子正中,摆放着一个黄铜地球仪,还有几份摊开的地图。
此时,谈判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。
左侧,是中方代表。
首席代表是总理衙门大臣、庆亲王奕匡。
他穿着正式的一品亲王补服,外罩紫貂皮端罩,头戴红宝石顶戴,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。
左手边坐着翁同龢,作为“监谈”大臣,穿着仙鹤补子朝服,神情严肃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。
右手边是林承志指定的谈判代表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瘦高男子,名叫顾维钧。
顾维钧是林承志从美国召回的留学生之一,哈佛大学法学院毕业,精通国际法和外交礼仪。
他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打着领结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起来更像一个西洋律师。
他面前摆着一叠文件、几支钢笔,还有一本厚厚的《万国公法》英文原版。
顾维钧身后,坐着两个年轻的书记员,负责记录谈判内容。
右侧,是俄方代表。
首席代表是俄国驻华公使巴布罗福,一个五十多岁的俄国贵族,留着浓密的八字胡,头发已经灰白。
他穿着黑色的外交官制服,胸前挂着几枚勋章,坐姿笔挺,眼神傲慢,典型的老派沙俄官僚。
巴布罗福左手边,坐着一个中年人,谢尔盖·伊万诺夫,名义上是公使馆的二等秘书,实则是财政大臣维特派来的特使。
他穿着普通的灰色西装,面容平凡,一双眼睛不时扫视着中方代表,尤其是顾维钧。
右手边是一个年轻的上尉军官,作为军事顾问出席,他显然只是个摆设。
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烛火在吊灯上静静燃烧,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书记员的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谈判已经进行了两个时辰,陷入僵局。
“公使先生,”奕匡打破了沉默,声音干涩。
“贵方的条件,我方无法接受。
北海之地,是我大清将士用鲜血收复的故土,绝无可能交还。
至于赔款……五亿卢布,这是对战争责任的合理补偿。”
巴布罗福冷笑一声:“亲王殿下,我必须提醒您,俄国帝国的尊严不容践踏。
北海地区是俄罗斯帝国合法领土,贵国军队的侵略行为已经严重破坏了远东和平。
如果贵国坚持不归还领土,那么战争将继续。”
巴布罗福语气加重:“我要提醒各位,谢尔盖耶夫将军的五万大军已经在叶尼塞河集结完毕。
如果谈判破裂,明年春天,战火将重新燃起。
到那时,损失的就不只是北海了。”
翁同龢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,看向顾维钧,示意他回应。
顾维钧推了推眼镜,用流利的俄语开口:
“公使先生,您提到的‘合法领土’,是基于《瑷珲条约》和《北京条约》。
根据国际法原则,通过武力胁迫签订的不平等条约,其合法性存疑。
更何况,这两份条约本身就违背了更早的《尼布楚条约》,那是中俄两国在平等基础上签订的边界条约。”
顾维钧从文件中抽出一份地图摊开。
“根据《尼布楚条约》,中俄边界在额尔古纳河、格尔必齐河和外兴安岭。
而《瑷珲条约》和《北京条约》强行将边界南移,侵占了我国六十万平方公里领土。
我国此次军事行动,不是‘侵略’,而是‘收复失地’。”
巴布罗福的脸色变了,没想到这个中国年轻人对历史和国际法如此熟悉。
“历史问题……可以搁置。”谢尔盖·伊万诺夫开口了。
“我们谈现实,俄国在北海经营六十年,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。
即使按照贵国的说法,这是‘收复失地’,贵国也应该对俄国的‘投资’进行补偿。”
顾维钧微微一笑:“伊万诺夫先生,如果您指的是俄国在北海修建的铁路、城市、矿场……
那么我必须遗憾地告诉您,这些设施大部分已经在战争中被摧毁。
我军收复海兰泡时,俄军焚烧了所有建筑。
伊尔库茨克围城战,更是将城市夷为平地。”
顾维钧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叠照片,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这是战地记者拍摄的照片。
请看,这是海兰泡的废墟,这是伊尔库茨克被炮火摧毁的教堂,这是被俄军撤退时炸毁的铁路桥。
俄国的‘投资’,已经被俄国自己的军队摧毁了。”
照片是黑白的,依然能看出战争的残酷:烧焦的梁柱,倒塌的墙壁,炸断的铁轨,还有雪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。
俄方代表的脸色瞬间都变得难看。
巴布罗福强作镇定:“即便如此……俄国也需要面子。
沙皇陛下不可能无条件接受失败。
至少,海参崴必须归还。
那是俄国在远东唯一的不冻港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顾维钧斩钉截铁的拒绝。
“海参崴是我国固有领土,被俄国强占三十七年。现在物归原主,绝无谈判余地。
不过,考虑到俄国的实际需求,我方可以提出一个替代方案。
海参崴设为自由港,各国商船均可停靠。
俄国船只享有优先停泊权,并可以租用部分码头和仓库,租期……九十九年。”
这是林承志设计的方案,名义上主权归中国,但给俄国实际的使用权。
既保住沙皇的面子,又确保中国的控制。
巴布罗福却摇头:“租借?这不等于承认了贵国的主权?
不行,必须‘归还’,至少是名义上的归还。
然后……再由我国‘租借’给贵国使用。”
这是典型的外交诡辩,涉及主权问题,中方绝不能让步。
谈判再次陷入僵局。
奕匡的额头上渗出冷汗,掏出手帕擦了擦,看向翁同龢,眼神中带着求助。
翁同龢开口道:“公使先生,伊万诺夫先生,我们是否可以……暂时休会?双方都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巴布罗福看了看怀表,点头同意:“可以,我要提醒各位,时间不等人,谢尔盖耶夫将军的耐心是有限的。”
双方代表起身,面无表情地互相鞠躬,各自离开房间。
顾维钧走在最后,收拾好文件,正准备离开。
谢尔盖·伊万诺夫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道:“顾先生,您的专业素养令人钦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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