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收网时刻(1/2)
第一节黎明之前
凌晨三点,省军区医院特殊病房区。
周正帆坐在女儿的病床边,看着小雨沉睡的脸。小姑娘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即使在睡梦中,小手也紧紧抓着他的手指。林薇在旁边的床上睡着了,但眉头紧锁,显然睡得并不安稳。
病房外,两名武警持枪站岗,走廊里每隔十米就有便衣警察巡逻。这是省公安厅安排的特别保护,安保级别比省委常委会议室还要高。
手机屏幕亮了,是孙振涛发来的消息:“王文已在省纪委指定地点接受审查,情绪激动,拒不承认所有指控。王守仁因心脏病发作,在静心园疗养院接受治疗,医生说不宜移动,暂时无法带离。但已安排二十四小时监视。”
周正帆轻轻抽出手,走到窗前回复:“王守仁的病历查了吗?是真病还是装病?”
“省人民医院的心内科主任亲自去会诊了,确实是急性心肌缺血,需要住院治疗。但他的病房是特殊套房,我们的人进不去,只能在走廊守着。”
“想办法拿到他的用药记录和检查报告。如果是真病,也要防止他借机外逃或串供。”
“明白。另外,陈卫国和梁启明已经转移到安全屋,两人情绪都不稳定。特别是陈卫国,一直在自责,说如果不是他,您的家人不会出事。”
周正帆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医院花园里的路灯还亮着,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秋末冬初的凌晨,寒气已经渗进玻璃。
“告诉他,不怪他。”他慢慢打字,“该怪的,是那些为了私利不择手段的人。让他好好休息,过几天我需要他作证。”
发送完毕,他放下手机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比起心里的痛,这点肉体上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。
差一点,就差那么一点,他就永远失去了林薇和小雨。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值班医生走了进来。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,姓秦,是省军区医院最权威的外科专家。
“周市长,您的伤口该换药了。”秦医生轻声说。
周正帆点点头,跟着医生来到隔壁的治疗室。脱下病号服,左肩上的纱布已经渗出了血迹。
“伤口有点感染,需要重新清创。”秦医生熟练地操作着,“您这几天最好不要剧烈活动,特别是左臂,不然愈合不好会留后遗症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周正帆说,“秦医生,我家人……她们的身体怎么样?”
“您夫人主要是惊吓过度,心率有些不稳,需要静养。您女儿也是同样的问题,但小孩子恢复快,好好调理应该没问题。”秦医生顿了顿,“不过心理上的创伤可能需要更长时间。我建议,等她们身体好些了,找心理医生做个咨询。”
周正帆沉默了。心理创伤……他该怎么弥补?作为丈夫和父亲,他没能保护好她们。作为市长,他让犯罪分子在他的城市里猖獗到敢绑架他的家人。
“秦医生,”他突然问,“如果有人问你,为了保护家人而放弃原则,对不对,你会怎么回答?”
秦医生正在包扎的手停顿了一下:“周市长,这个问题,我回答不了。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个故事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我父亲是个外科医生,1968年下放到农村卫生所。”秦医生的声音很平静,“那时候缺医少药,经常有病人因为用不上好药而死。有一年冬天,一个孩子得了肺炎,需要青霉素,但卫生所里没有。我父亲步行三十里路去县医院求药,但县医院也不给,说这是‘稀缺物资’,要按计划分配。”
他仔细地把纱布贴好,继续讲:“我父亲回来后,在卫生所的仓库里发现了一批过期的青霉素。理论上,过期药是不能用的,但那是孩子唯一的希望。他用还是不用?”
“他用了?”周正帆问。
“用了。孩子活下来了。”秦医生说,“但后来有人举报他用过期药品,他被批斗了三个月。我问他后悔吗,他说不后悔,因为救了一条命。但他也说,如果当时有其他选择,他绝不会用过期药。”
“原则和生命,有时候确实很难选。”周正帆轻声说。
“是啊。”秦医生收拾好器械,“所以我的观点是,原则很重要,但不要让它成为冷漠的借口。在坚持原则的同时,也要想办法保护该保护的人。这两者不一定非要对立。”
周正帆若有所思。原则和人情,公义和私情,这大概是每一个身处权力中心的人都要面对的永恒命题。
换完药回到病房,小雨已经醒了,正坐在床上揉眼睛。
“爸爸……”她小声说,“我渴。”
周正帆赶紧倒了杯温水,扶着女儿喝。小姑娘喝了几口,突然说:“爸爸,那些人为什么要抓我和妈妈?”
周正帆的心揪了一下。他该怎么跟九岁的女儿解释官场斗争、利益输送、腐败犯罪?
“因为爸爸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”他尽可能用孩子能理解的语言,“有些人做了坏事,爸爸要让他们受到惩罚。他们害怕了,就想用你和妈妈来威胁爸爸。”
“就像电视剧里的坏人一样?”
“对,就像电视剧里的坏人一样。”
小雨想了想:“那爸爸打败坏人了吗?”
“快打败了。”周正帆摸摸她的头,“等爸爸把坏人都抓起来,就没人能伤害你们了。”
“爸爸真厉害。”小雨靠在他怀里,“可是爸爸,下次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们?我和妈妈可以躲起来,不给你添麻烦。”
周正帆的眼眶突然发热。女儿这么小,就这么懂事,反而让他更加愧疚。
“是爸爸不好,没有保护好你们。”他轻声说,“爸爸保证,这是最后一次,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遇到危险了。”
小雨点点头,又睡着了。
凌晨四点,天还没亮。周正帆轻轻把女儿放平,盖好被子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稀疏的星光。
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。七天倒计时,今天是最后一天。
他需要完成的事情还有很多:整理所有证据形成完整的报告,审讯王文获取更多细节,查清王守仁在这些年里的具体角色,还有最重要的——找到沈思远。
如果沈思远真的还活着,如果他能站出来作证,那么整个证据链就完整了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郑向东。
“正帆,省里的紧急会议刚结束。”市委书记的声音里透着疲惫,“省委主要领导听取了案件进展汇报,做出几点指示:第一,王文案件要依法依规,办成铁案;第二,王守仁的问题要慎重,考虑到他年事已高、身体状况差,要以治病为主,调查为辅;第三,你的家人受到威胁,省里高度重视,已经要求公安厅全力保障安全。”
周正帆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。王文要严办,王守仁要从轻,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平衡”。
“郑书记,王守仁虽然退休多年,但他是整个利益网络的核心。”周正帆说,“没有他的庇护和支持,王文不可能走到今天。如果只办王文,不追究王守仁,这个案子就不完整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正帆,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你要明白,王守仁的级别太高,牵扯太广。如果深挖下去,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震动。省里的意思是,重点查办王文及其直接关联人员,王守仁的问题……点到为止。”
“点到为止?”周正帆的声音忍不住提高,“郑书记,金光化工爆炸死了二十四个人,还有上百人受伤。如果因为级别高就放过主谋,那这二十四条人命怎么交代?那些受伤的工人、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怎么交代?”
“正帆,你冷静点。”郑向东叹了口气,“我不是不支持你,但你要考虑到大局。有些事情,不是非黑即白的。王守仁在位时确实做了很多工作,培养了很多干部,现在全省上下都有他的人。如果动他,可能会影响很多人的前途,甚至影响全省的工作局面。”
“所以就要牺牲那二十四条人命?”周正帆反问,“郑书记,如果今天受害的是你的家人,你也会这么说吗?”
这句话说得很重,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。
“对不起,郑书记,我情绪有点激动。”周正帆意识到自己失态了。
“没关系,我理解。”郑向东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正帆,你说得对,如果受害的是我的家人,我可能比你还要激进。但正因为现在受害的不是我的家人,我才能冷静地看待这个问题。政治有时候需要妥协,需要平衡,需要顾全大局。”
“那正义呢?”周正帆问,“政治可以妥协,正义也能妥协吗?”
郑向东再次沉默,良久才说:“正帆,你还记得你刚当上市政府秘书长时,我跟你说过的话吗?”
“记得。您说,为官一任,不求青史留名,但求问心无愧。”
“对,问心无愧。”郑向东说,“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因为‘心’这个东西,每个人都不一样。你的心告诉你,要一查到底;我的心告诉我,要适可而止。谁对谁错?说不清。”
“但总有一个客观标准。”周正帆说,“法律就是标准。法律面前人人平等,不分级别高低。”
“理论上是的。”郑向东顿了顿,“但实际上,法律也是人执行的。执行法律的人,也要考虑社会效果,考虑政治影响。正帆,我不是让你放弃原则,我是希望你能找到一种方式,既能惩治犯罪,又能维护稳定。”
通话结束了。周正帆握着手机,久久没有放下。
窗外,天色开始泛白。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的,但也意味着光明即将到来。
他知道郑向东说的是实情。在中国特色的政治生态里,很多时候确实需要权衡和妥协。但这一次,他不想妥协。
如果这一次妥协了,那下一次呢?下下次呢?原则就像堤坝,开了一个口子,就会越冲越大,直到全线崩溃。
他走到女儿床边,看着小姑娘沉睡的脸。为了小雨,为了所有像小雨一样的孩子,他必须坚持下去。
他必须让这个城市,这个国家,变得更加公正,更加安全。
早上六点,孙振涛来了,带着早餐和厚厚的文件。
“周组长,您一晚上没睡吧?”孙振涛看着他的黑眼圈。
“睡了几个小时。”周正帆接过早餐,“有什么新情况?”
“王文那边有突破。”孙振涛压低声音,“昨天半夜,他突然提出要见您,说有重要情况要交代,但只跟您一个人说。”
“见我?”周正帆皱眉,“他想干什么?求情?还是想谈条件?”
“不清楚,但他情绪很激动,说如果您不去见他,他就什么都不说。”孙振涛说,“省纪委的同志请示了领导,领导的意思是……可以去,但要做好安全措施。”
周正帆思考着。王文这个时候要见他,肯定不是良心发现。要么是想威胁他,要么是想从他这里探听什么。
“安排一下,上午去见他。”他说,“但在这之前,我要先见另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徐文斌。”周正帆说,“他昨天从省城回来,现在应该在家。我想知道,他去静心园见了王守仁,谈了什么。”
上午八点,江市纪委办案点。
这是一个不起眼的院子,外面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机关单位,但内部有专门的审讯室和留置室。徐文斌被带到这里已经十二个小时了。
周正帆走进审讯室时,徐文斌正坐在椅子上,脸色苍白,眼睛浮肿,显然一夜没睡好。
“徐教授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周正帆在他对面坐下。
徐文斌抬起头,眼神复杂:“周市长……不,周组长。您找我有什么事?”
“想跟你聊聊昨天的事。”周正帆开门见山,“昨天下午,你去静心园疗养院见了王守仁。你们谈了什么?”
徐文斌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:“我……我只是去看望老领导,叙叙旧。”
“叙旧需要专门跑一趟省城?需要提前一天订酒店?需要见了面谈两个小时?”周正帆盯着他,“徐教授,你是学者,应该知道证据的重要性。我们既然能知道你去了静心园,就能知道你见了谁、谈了多久。你现在说实话,还算主动交代。如果等我们查出来,性质就不一样了。”
徐文斌的额头开始冒汗。他端起桌上的水杯,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说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王老……王守仁昨天找我,是让我帮忙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让我……让我去红旗乡,找一个东西。”徐文斌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他说五十年前,他们在向阳村插队时,埋了一个铁盒子。里面有一些……一些当年的东西。”
周正帆的心跳加快了。铁盒子?是梁启明藏起来的那个吗?还是另一个?
“他让你找什么具体的东西?”
“没具体说,只说是一个铁盒子,埋在知青点后面的老槐树下。”徐文斌说,“他说那个盒子很重要,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运。让我找到后,立刻交给他,不能打开看。”
“你找到了吗?”
徐文斌摇头:“我去找了,但树已经没了。那里现在是一片菜地,我问了村里的老人,说那棵槐树二十年前就枯死了,后来被砍了当柴烧。”
“然后呢?你回去怎么跟王守仁交代?”
“我打电话告诉他没找到,他很生气,说我不尽力。”徐文斌苦笑,“他说那个盒子如果被别人找到,后果不堪设想。我问他里面到底是什么,他不说,只说‘不该问的别问’。”
周正帆盯着他:“徐教授,你是个聪明人。你应该能猜到那个盒子里是什么吧?”
徐文斌低下头,不说话。
“是1975年深圳之行的记录?还是其他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?”周正帆步步紧逼,“王守仁为什么这么紧张?为什么五十年前埋的东西,现在还要找?除非……除非那里面的东西,能要他的命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徐文斌的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周组长,我只是个学者,我不想卷进这些事情里。我当初答应帮王守仁做事,是因为他帮我儿子安排了工作,帮我申请了科研经费。我……我欠他的人情。”
“人情?”周正帆冷笑,“你知道他帮你的那些钱、那些机会,是怎么来的吗?是收受贿赂来的,是出卖公共利益来的。你享受了他的‘人情’,就等于成了他的同谋。”
徐文斌的脸色更加苍白。
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。”周正帆说,“把你这些年帮王守仁做的所有事,一五一十交代清楚。特别是学术方面,有没有帮他或者他的关系人伪造论文、虚报项目、套取经费。还有,你在‘周末课堂’里扮演什么角色,知道哪些内幕。”
“如果我说了……会怎么样?”徐文斌颤抖着问。
“那要看你说多少,说多深。”周正帆说,“但有一点可以保证,主动交代比被查出来要好。而且,如果你能提供重要线索,帮助破案,可以算立功表现。”
徐文斌沉默了足足五分钟。审讯室里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,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。
“我说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但我有个条件……不要牵连我的家人。我儿子刚结婚,有了孩子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可以。”周正帆示意记录员准备。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徐文斌交代了很多事情。他如何帮王守仁的关系人代写论文,如何在项目评审中打招呼,如何在“周末课堂”里负责记录和整理资料。他还提到,王守仁有一个习惯——重要的谈话都会录音,然后让他整理成文字,原件销毁,复印件存档。
“存档的地方在哪里?”周正帆问。
“在他省城的书房里,有一个暗格。”徐文斌说,“但我不知道具体位置,只有他和王文知道。”
“那些记录里,有没有提到沈思远?”
徐文斌愣了一下:“沈思远?那个失踪的知青?好像……好像提到过几次。有一次王守仁喝多了,说‘沈思远那个傻瓜,要是当年听话,现在也该是个人物了’。还有一次,王文问他沈思远到底死没死,王守仁说‘死了比活着好’。”
周正帆的心跳再次加快。沈思远果然还活着?或者曾经活着?
“还有没有其他关于沈思远的记录?”
“我想想……”徐文斌努力回忆,“好像……好像有一次,王守仁让我查南方某个城市的人口档案,找一个叫‘沈远’的人,年龄大概七十岁左右。我查了,没找到。”
沈远——沈思远当年在深圳登记用的就是这个名字。
“哪个城市?”
“好像是……珠海。对,珠海。他说有个老朋友在珠海,很多年没联系了,想找找看。”
周正帆立即记下这个信息。珠海,离深圳不远,1975年也是特区之一。如果沈思远当年没死,躲到珠海的可能性很大。
审讯结束,徐文斌被带下去继续写书面材料。周正帆走出审讯室,孙振涛等在外面。
“有收获吗?”孙振涛问。
“有,而且很大。”周正帆说,“马上联系珠海市公安局,请求协查一个叫‘沈远’的人,年龄七十岁左右,原籍是我们省,1975年左右到珠海。重点查那些独居、很少与人来往的老人。”
“好,我这就去办。”孙振涛走了两步,又回头,“对了,王文那边……还去吗?”
“去。”周正帆看了眼手表,“现在就去。我倒要看看,他想跟我说什么。”
上午十点,省纪委指定地点。
这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,周围有高墙和电网,门口有武警站岗。周正帆的车经过层层检查,才被放行进去。
王文被关在一楼的特殊房间里。说是房间,其实更像一个设施齐全的公寓,有卧室、客厅、卫生间,只是所有的窗户都装了铁栏,门口有人二十四小时看守。
周正帆走进去时,王文正坐在沙发上喝茶。他穿着普通的家居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。如果不是在这里,谁也想不到这是个被审查的厅级干部。
“周组长,你来了。”王文放下茶杯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家里接待客人,“坐。”
周正帆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,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。
“听说你要见我。”周正帆开门见山,“有什么事?”
王文笑了笑:“没什么事,就是想跟你聊聊。咱们认识这么多年,还没好好聊过天呢。”
“如果是聊天,那我没时间。”周正帆站起来,“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。”
“别急嘛。”王文抬手示意他坐下,“工作永远做不完,但有些话,现在不说,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说了。”
周正帆重新坐下,看着他。
“周组长,我佩服你。”王文说,“真的佩服。从一个小科员干到市长,一步一个脚印,不容易。而且你这个人,有原则,有底线,这在现在的官场里,很难得。”
“如果你是来说这些的,那可以结束了。”周正帆说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王文收敛了笑容,“我想跟你谈个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你放我一马,我也放你一马。”王文盯着他,“你手上有我的把柄,我手上也有你的把柄。咱们互相放过,怎么样?”
周正帆心里一紧,但表面不动声色:“我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?”
王文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份文件,推过来:“看看这个。”
周正帆拿起文件。那是一份购房合同复印件,地址是江市一个高档小区,面积一百八十平米,购房人写着“周正帆”,成交价四百八十万。
“这套房子,你哪来的钱买的?”王文问,“你和你爱人的工资加起来,一年不到四十万。这四百八十万,相当于你们十年的总收入。而且购房时间是三年前,那时候你还在当秘书长,工资更低。”
周正帆看着合同,突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王文皱眉。
“我笑你功课没做足。”周正帆把合同扔回去,“这套房子确实是我买的,但钱是我岳父岳母出的。他们早年做生意,攒了些钱,三年前把老家的房子卖了,加上积蓄,凑了五百万,让我们在江市买套好点的房子,以后他们老了来住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些情况,纪委早就调查过,有完整的证据链。你要拿这个威胁我,太低级了。”
王文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:“那这个呢?”
他又拿出一份文件。这次是一张照片——周正帆和一个中年男人在饭店包厢里吃饭的照片,那个男人正在往他包里塞一个信封。
“这个人叫张建国,是做建筑材料的。”王文说,“去年三月,他为了中标市政府的一个采购项目,给了你二十万。有照片为证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周正帆仔细看着照片,突然问:“这是哪家饭店?”
“江滨大酒店的888包厢。”
“时间呢?”
“去年三月十五日晚上七点。”
周正帆点点头,拿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:“小李,帮我查一下,去年三月十五日晚上我在哪里,做什么。对,现在就要。”
挂断电话,他对王文说:“等一下,很快就知道真相了。”
五分钟后,手机响了。周正帆接起,打开免提。
“周组长,查到了。”小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,“去年三月十五日晚上,您在市委会议室主持安全生产工作会议,从晚上六点半开到九点半。这是会议记录,有三十多人参加,都可以作证。”
周正帆看着王文:“听到了?那天晚上我在开会,怎么可能在江滨大酒店吃饭?这张照片,要么是伪造的,要么是有人假扮我。”
王文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王厅,这种低级的手段,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。”周正帆站起来,“如果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些,那咱们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“等等!”王文也站起来,“周正帆,你非要赶尽杀绝吗?我叔叔虽然退休了,但他在省里还有很多关系。你要是把我逼急了,大不了鱼死网破!”
“鱼死网破?”周正帆转身看着他,“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说这个?你涉嫌受贿、滥用职权、干预司法、雇凶杀人,哪一条都够你把牢底坐穿。还有王守仁,他涉嫌包庇、教唆、共同犯罪,也别想脱身。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敢!”王文气得发抖,“我叔叔是……”
“我不管他是谁。”周正帆打断他,“我只知道,法律面前人人平等。你们做了违法的事,就要承担法律责任。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,小学生都懂。”
王文瘫坐在沙发上,像一摊烂泥。刚才的镇定和从容,全都消失了,只剩下恐惧和绝望。
周正帆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如果你真想减轻罪责,就老实交代所有问题,特别是王守仁的问题。他年纪大了,身体不好,如果能主动交代,或许还能从轻处理。否则,等我们查出来,你们叔侄俩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他推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,孙振涛等在那里:“怎么样?”
“垂死挣扎而已。”周正帆说,“不过他说的一句话提醒了我——王守仁在省里还有很多关系。我们要加快速度,在他这些关系反应过来之前,把案子办成铁案。”
“那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去见梁启明。”周正帆说,“他是最后一个关键证人。我要知道,五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,那个铁盒子里到底有什么。”
第二节铁盒之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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