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蛛网缠身(1/2)
##第一节午夜疾行
凌晨四点,西南小城的街道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周正帆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,透过深色车窗望着外面飞逝的街灯。车子正驶向机场,他要在天亮前赶回江市。小王开车,小李坐在副驾驶,两人都保持着职业性的沉默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周正帆反复看着孙振涛从深圳发来的那张手写纸条照片——“王厅长允我三条……沈思远,1975年10月22日夜”。
四十九年前的那个夜晚,沈思远在深圳罗湖招待所的房间里,写下这份生死契约时,心里在想什么?恐惧?不甘?还是为家人安危而不得不做的妥协?
“周组长,后面有辆车,跟了三条街了。”小王突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周正帆从沉思中惊醒,看向后视镜。一辆灰色SUV保持着约五十米的距离,不紧不慢地跟着。凌晨四点,这条通往机场的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,这辆车的出现确实反常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从宾馆出来就在后面。”小王说,“我故意绕了两个路口,它也跟着绕。”
小李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:“要甩掉吗?”
“不用。”周正帆平静地说,“机场快到了,那里有我们的人。如果他们要动手,不会等到现在。继续开,保持正常速度。”
车子继续前行。周正帆表面上镇定,但手心已经微微出汗。他知道对方在监视,在施压,在告诉他“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”。
这反而让他更坚定了。对方越是紧张,说明他越接近真相。
机场的轮廓出现在前方。凌晨的航站楼灯火通明,像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孤岛。小王将车停在出发层,周正帆推门下车,寒风扑面而来。
那辆灰色SUV在不远处停下,车窗贴着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但它就停在那里,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。
“周组长,我们护送您进去。”小李低声说。
“不,你们留在这里。”周正帆说,“如果我进去后那辆车还不走,你们想办法查查车牌,看看是谁的人。”
“可是您的安全——”
“机场里面很安全。”周正帆拍了拍小李的肩膀,“执行命令。”
他提起行李箱,转身走进航站楼。玻璃门在身后合拢,将寒风和危险都挡在外面。凌晨的候机厅人很少,只有零星几个旅客在长椅上打盹,清洁工在远处拖地。
周正帆没有立即去办登机手续,而是站在玻璃幕墙后,观察着外面的停车场。那辆灰色SUV还停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大约过了五分钟,它缓缓启动,驶离了机场。
不是要动手,只是监视和警告。
周正帆松了口气,但心情更加沉重。对方知道他来了西南省,知道他见了陈卫国,知道他查到了什么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陈卫国的家里、车里、甚至身上,可能都有监听或定位设备。
也说明,陈卫国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。
他立即拿出手机,拨通一个加密号码。这是省公安厅技侦部门的直线,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。
“我是周正帆,编号7352。请求立即对西南省江市户籍人员陈卫国,现用名陈守业,实施技术保护。怀疑其通讯、居所、交通工具均被非法监控。同时,请求对其子在海外的安全状况进行评估。”
“收到,立即执行。保护级别?”
“一级。”
挂断电话,周正帆才走向值机柜台。VIP通道已经安排好了,工作人员核验身份后,直接引导他进入贵宾休息室。
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。周正帆找了个角落坐下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,发件人是孙振涛,标题是“1975年深圳考察团完整名单”。
他点开附件。那是一份扫描的老文件,纸张已经泛黄,字迹是钢笔手写。1975年10月15日至10月25日,省经济考察团赴广东学习,团长是省经委副主任赵建国,副团长是省工业厅副厅长王守仁。团员名单里,周正帆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——都是后来在省里担任要职的干部。
在随行人员一栏,有一个名字让周正帆瞳孔收缩:王文。
文件上标注的身份是“工作人员”。但1975年的王文,应该还在基层工作,怎么会成为省考察团的“工作人员”?
除非,是王守仁特意带他去的。
周正帆立即回复邮件:“查王文1975年的工作单位,以及他加入考察团的程序是否合规。特别关注1975年10月20日至24日,王文在深圳的具体行程。”
发完邮件,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中开始构建时间线:
1975年10月15日,考察团出发。
10月20日,沈思远入住深圳罗湖招待所。
10月21日晚,沈思远与王守仁密谈两小时。
10月22日,沈思远写下那封信。
10月23日,沈思远退房失踪。
10月24日,王守仁离开深圳。
王文在整个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他是知情者,还是执行者?
广播通知开始登机。周正帆收起电脑,走向登机口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从地平线升起,透过航站楼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飞机冲上云霄时,他透过舷窗看着流渐多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但他知道,有些人可能看不到今天的日落了。
两个小时的飞行,周正帆几乎没合眼。他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,试图从一堆杂乱无章的线索中,找出那根最关键的线头。
飞机降落在江市机场时,早上七点半。孙振涛已经在出口等着,脸色不太好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周正帆一见面就问。
“陈卫国失踪了。”孙振涛压低声音,“今天早上六点,我们的人去他家,发现门开着,人不见了。屋里很整齐,没有打斗痕迹,但手机、钱包、身份证都没带。邻居说昨晚十一点还看见他屋里亮着灯。”
周正帆的心沉了下去:“他儿子那边呢?”
“联系上了,人在国外,安全。但他父亲昨晚十一点给他打过电话,说了些奇怪的话。”孙振涛从公文包里掏出录音笔,“这是通话录音,技术组刚处理过,消了杂音。”
两人坐进车里,孙振涛播放录音。
先是一阵电流声,然后传来陈卫国有些沙哑的声音:“小斌,是爸爸。”
“爸?这么晚还没睡?”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,带着困意。
“睡不着。有件事,爸爸想了很久,觉得应该告诉你。”陈卫国停顿了几秒,“如果……如果爸爸出了什么事,你不要回来,不要调查,好好过你的日子。有些事情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”
“爸,您说什么呢?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什么,就是随便说说。对了,你还记得爸爸教你的那首唐诗吗?‘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’。有些路,走了就回不了头。”
“爸,您到底怎么了?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我明天就订票回去——”
“别回来!”陈卫国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,“听爸爸的话,不要回来。好好在国外生活,结婚,生孩子。忘了爸爸,忘了国内的一切。”
“爸……”
“就这样,我挂了。记住,无论听到什么消息,都不要回来。”
录音结束。车里陷入沉默。
周正帆闭上眼睛。陈卫国在交代后事。他预感到自己要出事,所以在失去联系前,给儿子打了这通电话。
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。”这是柳宗元的《江雪》,写的是孤独和绝境。陈卫国用这首诗告诉儿子:这条路,我走到了尽头。
“他最后提到的那首唐诗,可能是个线索。”周正帆说,“查一下陈卫国平时读什么书,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诗集。还有,他家里有没有留下什么字条、笔记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孙振涛启动车子,“还有一件事。徐文斌昨晚到了省城,住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。今天早上七点,他出了酒店,打了个车,去了……静心园疗养院。”
周正帆猛地转头:“王守仁住的那个静心园?”
“对。他在门口登记后进去了,到现在还没出来。”孙振涛说,“疗养院内部我们没有监控权限,不知道他见了谁,谈了什么事。但这个时候去见王守仁,肯定不简单。”
“王文呢?他在哪里?”
“还在省城,昨天参加了省政协的一个座谈会,表现很正常。但昨晚他的司机去了静心园,待了一个小时才出来。”
周正帆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。王文、徐文斌、王守仁,这三个人现在聚在了同一个地方。他们要做什么?商量对策?统一口径?还是……准备最后一搏?
“梁启明那边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有好消息。”孙振涛的表情轻松了一些,“今天早上医生检查,说他恢复得不错,已经能说简单的词了。省纪委的同志正在尝试跟他沟通,但他好像很害怕,一直说‘不要问我,我不知道’。”
“害怕是正常的。”周正帆说,“他知道得太多,又差点被人灭口。这样,你安排一下,我今天下午去医院见他。”
“直接见?会不会太冒险?”
“必须见。”周正帆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“我们没有时间了。今天是第三天,还有四天。如果不能在四天内拿到铁证,这个案子可能就真的办不下去了。”
车子驶入市区,早高峰已经开始。街道上车水马龙,人们匆匆赶着上班上学,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。
但周正帆知道,在这正常的表象下,一场决定很多人命运的较量,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。
上午九点,江市市委小会议室。
专案组核心成员全部到齐。周正帆坐在主位,面前摊开着连夜整理出来的材料。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“开始吧。”周正帆说,“先汇报各组的进展。”
负责资金流向调查的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检察官,姓赵,做事干练。她打开投影仪,屏幕上出现复杂的资金流转图。
“我们追踪了王文及其家族成员过去二十年的银行流水。”赵组长说,“发现了一个规律性的现象——每年春节前后,都会有一笔固定金额的资金,从海外某个账户汇入王文儿子在国外的账户。金额不大,每次五十万美元,但持续了十五年,累计七百五十万美元。”
“资金来源?”
“离岸公司,层层嵌套,最终追溯到一个设在维京群岛的信托基金。”赵组长切换页面,“这个基金的受益人是王文,设立时间是2008年3月,正好是金光化工建厂审批通过的那个月。”
周正帆记下这个时间点:“基金的资金来源呢?”
“还在查,但初步判断,应该和金光化工的股东有关。”赵组长说,“我们发现,金光化工在2008年至2015年间,每年都向一家咨询公司支付高额‘顾问费’。这家咨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,就是那个信托基金的托管人。”
“也就是说,王文通过信托基金,间接收受了金光化工的利益输送?”
“从资金流向看,是的。”赵组长点头,“但这只是间接证据,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明。”
负责人员关系调查的是个年轻警官,姓刘,刚从省厅借调过来。他接过话头:“我们查了王文和王守仁的亲属关系。王守仁是王文的堂叔,这个大家都知道。但很少有人知道,王文年轻时,曾经在王守仁家住过三年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周正帆问。
“1972年到1975年。”小刘说,“王文1972年从红旗乡返城,没有立即安排工作,就住在王守仁家。那三年,王守仁正好在地区工作,经常不在家。王文实际上成了王守仁家的‘管家’,帮忙照顾老人和孩子。”
“1975年……”周正帆重复这个年份,“1975年王文加入省考察团去深圳,是不是王守仁安排的?”
“是的。”小刘调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省档案馆找到的考察团组建文件。上面显示,王文是以‘随行服务人员’的身份加入的,推荐人就是王守仁。理由是‘该同志有基层工作经验,熟悉经济工作,可作为学习培养对象’。”
推荐侄子加入考察团,这不算什么大问题。但结合沈思远在同一时间、同一地点失踪,事情就不简单了。
“王文在深圳期间,有没有单独行动?”周正帆问。
“有记录的是两次。”小刘说,“一次是10月21日下午,请假三小时,说是去探望在深圳工作的老乡。另一次是10月23日上午,请假两小时,说是身体不适去医院。但具体去了哪里,见了谁,没有记录。”
10月21日下午,正是沈思远与王守仁密谈的前一天。10月23日上午,沈思远退房失踪的当天。
时间点如此巧合,很难让人相信这只是偶然。
周正帆沉思片刻,转向孙振涛:“梁启明的审讯安排好了吗?”
“安排好了,下午两点,省军区医院。”孙振涛说,“但我建议多带几个人,医院那边虽然安全,但还是要以防万一。”
“你跟我去就行。”周正帆说,“人多了反而让他紧张。对了,陈卫国失踪的事,有什么新线索?”
孙振涛摇头:“没有。我们调取了他家附近的监控,发现昨晚十一点二十分,他一个人走出家门,往东走了。东边是旧城区,监控很少,跟到一条小巷就没了踪影。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在城郊,可能是被扔掉了。”
“一个人出门,没带任何东西……”周正帆喃喃自语,“要么是自愿走的,要么是被人胁迫。但从那通电话看,他应该是预感到了什么,提前做了准备。”
会议室的门被敲响,秘书于晓伟走了进来,脸色有些奇怪。
“周市长,有您的快递。”于晓伟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,“刚才门卫送来的,说是早上有人放在传达室,没留姓名。”
周正帆接过文件袋。很轻,里面好像只有几张纸。他示意其他人继续开会,自己走到窗边,小心地拆开文件袋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字条。
照片是黑白的,有些模糊,但能看出是在某个农村的土路上。四个年轻人并肩走着,都穿着军装,背着行李。是梁启明、陈卫国、沈思远和王文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:“1972年秋,返城前夜,于向阳村村口。”
字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:“想见陈卫国,今天下午四点,红旗乡向阳村老仓库。一个人来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联系方式。
周正帆盯着这张字条,心跳加速。陈卫国在红旗乡?他为什么要去那里?又是谁送来的这张字条?
他立即走回会议桌:“会议暂停。振涛,你过来一下。”
两人走到隔壁的小会议室,周正帆把照片和字条递给孙振涛。
“你怎么看?”
孙振涛仔细看了看:“照片是真的,这种老照片做不了假。字条……像是打印的,但纸是普通的A4纸,墨是常见的激光打印机,查不出来源。”
“约在红旗乡老仓库,时间今天下午四点。”周正帆看了眼手表,上午十点,“从江市到红旗乡要三个小时车程,我们现在出发,刚好能赶上。”
“这可能是陷阱。”孙振涛说,“对方知道你在查这个案子,知道你和陈卫国见过面,故意用陈卫国当诱饵,引你去红旗乡。那里偏僻,容易动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正帆说,“但陈卫国可能真的在那里。他那通电话里说的‘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’,也许不是随便说的,而是告诉我们他要去哪里。”
“红旗乡……向阳村……”孙振涛思索着,“那是他们插队的地方,是他们一切开始的地方。陈卫国如果预感到自己要出事,可能会想回去看看。”
“也可能是有人逼他回去。”周正帆说,“逼他在一切开始的地方,结束一切。”
两人沉默地对视。这个约,去还是不去?
“我带队先去布置。”孙振涛说,“在仓库周围设伏,确保安全。你晚点出发,等我们确认安全了再进去。”
“不行,对方要求一个人去。”周正帆摇头,“如果发现周围有埋伏,可能就不会现身了。”
“那太危险了!”
“我知道危险。”周正帆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这个案子查到现在,每一步都危险。如果因为危险就退缩,我们根本走不到今天。”
孙振涛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周正帆的眼神,知道劝不动了。
“那我跟你去,我在远处盯着,不靠近。”
“可以,但只能你一个人。”周正帆说,“其他人继续在江市工作,不能因为这件事打乱整个部署。”
他走回大会议室,对其他人说:“会议继续。赵组长,你重点查那个信托基金和金光化工之间的所有资金往来。刘警官,你查王文1975年深圳之行的详细记录,特别是他请假那两次的具体行踪。其他人按原计划推进。”
“周组长,您下午不是要去见梁启明吗?”有人问。
“计划有变。”周正帆说,“梁启明那边……改到晚上。我下午有点私事要处理。”
他没有说是什么私事。有些事情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会议继续,但周正帆的心思已经飞到了红旗乡。那个五十年前改变了四个人命运的地方,今天会不会再次改变一些人的命运?
上午十一点,会议结束。周正帆回到办公室,开始做准备工作。
他先给郑向东打了个电话,简单汇报了情况。
“正帆,这太冒险了。”郑向东在电话里说,“我不同意你去。”
“郑书记,这是目前最好的机会。”周正帆说,“陈卫国是关键证人,他知道很多事情。如果他能开口,这个案子就破了一半。我必须去见他。”
“如果这是陷阱呢?”
“那我更要去。”周正帆说,“对方设陷阱,说明他们急了,说明我们查到了要害。这个时候退缩,就前功尽弃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郑向东太了解周正帆了,知道他一旦决定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带多少人?”郑向东终于问。
“孙振涛跟我去,他会在远处接应。省厅那边我已经联系了,如果需要支援,他们会第一时间赶到。”
“保持通讯畅通,每半小时报一次平安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,周正帆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。这不是市委的公务车,而是一辆普通的私家车,平时很少开。他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小型定位器,藏在皮带扣里。
手机响了,是林薇。
“正帆,你回江市了?”妻子的声音里透着疲惫。
“嗯,早上到的。”周正帆尽量让语气轻松,“你们怎么样?”
“我们没事,就是小雨这两天有点发烧,昨天去了医院,说是普通感冒。”林薇顿了顿,“正帆,昨晚……昨晚有人往家里塞了张纸条。”
周正帆的心提了起来:“什么纸条?”
“就一句话:‘让你丈夫收手,否则下次塞进来的就不是纸条了。’”林薇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我报警了,警察来看过,说会加强巡逻。但是正帆……我害怕。”
周正帆闭上眼睛。威胁已经直接针对他的家人了。
“薇薇,对不起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是我连累了你们。”
“不要说这种话。”林薇说,“我知道你在做对的事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担心你。正帆,你一定要小心。为了我,为了小雨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周正帆说,“我答应过小雨,这个周末一定回家陪她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通话结束后,周正帆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办公桌上,那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。这是女儿送他的,说放在电脑旁边可以防辐射。
他轻轻摸了摸绿萝的叶子,然后起身,拿起外套。
出门前,他给女儿发了条语音消息:“小雨,爸爸晚上可能晚点回来,你先睡,不用等爸爸。周末爸爸一定陪你,拉钩。”
点击发送,他推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很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。走到电梯口时,他遇到了刚从会议室出来的孙振涛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孙振涛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周正帆按下电梯按钮,“你开车,我在后面跟着。保持距离,不要让人看出我们是一起的。”
“车已经检查过了,没有问题。”孙振涛说,“省厅那边也安排好了,红旗乡派出所有我们的人,他们会配合。”
电梯门开了,两人走进去。金属门缓缓合拢,镜面里映出两张严肃的脸。
“正帆,”孙振涛突然说,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查过王守仁的履历,他退休前最后担任的职务是省政法口的领导。如果他真的有问题,那他的关系网可能遍布全省政法系统。”孙振涛顿了顿,“也就是说,我们现在的调查,可能每一步都有人盯着。”
周正帆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才更要去。对方越是动用关系网,越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。”
电梯到达一楼。门开了,外面是明亮的阳光。
周正帆戴上墨镜,走了出去。
红旗乡,向阳村。五十年前的恩怨,五十年后的对决。
他来了。
##第二节旧地重游
下午一点,通往红旗乡的省道上。
周正帆独自开着一辆灰色的轿车,车窗半开,让初冬的风吹进来。路两旁是收割后的稻田,一望无际的枯黄。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,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肃穆而苍凉。
副驾驶座上放着那张老照片——四个年轻人并肩走在土路上,笑容灿烂,对未来充满希望。那是1972年的秋天,他们结束了四年的知青生活,即将返城。当时他们一定想不到,五十年后,各自的命运会如此不同。
手机震动,是孙振涛发来的加密信息:“已到红旗乡,正在向阳村外围布置。老仓库在村东头,已废弃多年,周围视野开阔,不易埋伏。建议你三点半到达,先观察情况。”
周正帆回复:“明白。陈卫国那边有什么消息?”
“暂时没有。乡派出所的同志在村里打听了一圈,都说没看见生面孔。但有个老人说,昨天傍晚看见一个外地人在村口转悠,样子很像照片上的陈卫国。”
“继续找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车子继续前行。周正帆打开导航,距离红旗乡还有四十公里。按照现在的速度,三点左右能到。
他一边开车,一边整理思绪。陈卫国为什么选择回红旗乡?是为了逃避追杀?还是为了寻找什么?或者……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性的告别?
那张字条又是谁送的?对方怎么知道他和陈卫国见过面?怎么知道今天下午他会来?
太多的疑问,像一团乱麻。
下午两点半,车子驶入红旗乡地界。路牌上“红旗乡”三个字已经斑驳褪色,乡政府是一栋三层的老楼,门口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周正帆没有停留,直接驶向阳村。乡间的道路变窄了,两旁是稀疏的农舍,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,狗在路边懒洋洋地趴着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,那么普通。但周正帆知道,这平静之下,暗流涌动。
下午三点十分,向阳村出现在前方。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村落,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,房屋多是红砖灰瓦,有些已经很破旧了。村口有棵老槐树,树干粗壮,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。
周正帆把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。初冬的下午,阳光很淡,风很冷。他裹紧外套,观察着四周。
村子里很安静,几乎看不见人。只有几个小孩在远处的空地上玩耍,笑声隐隐传来。
他拿出手机,拍了几张照片,假装是来采风的游客。然后慢慢往村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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