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滚油护亲:十岁崽以命守摊(2/2)
瘦高个一愣。
定睛看是个才到他胸口的半大孩子,旧军棉袄打着补丁但干净,头发剃得短短,脸上没什么肉。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像浸在冷水里的黑石头,里面燃着灼人的火苗。
那眼神根本不像十岁孩子该有的。
“小兔崽子滚开!”瘦高个恼羞成怒,挥手就扒拉。
另一只手仍执着地伸向瓦罐。
肮脏的手指即将再次触碰到罐沿——
“咣当!”
惊变陡生!
没人看清那瘦小身影怎么动作的,只觉眼前一花。
比铁锅迸裂还刺耳的撞击声撕碎喧闹!
建国整个人撞上了那个沉重搪瓷面盆!
盆里是半锅用来煮面的、翻滚密集气泡、表面浮着厚厚滚油、正咕嘟冒白烟的开水!
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!
盛满滚油的沉重面盆,被少年瘦硬的肩膀和拼尽全力的双臂连根顶起!
滚烫、黏稠、混合大骨汤油脂疯狂沸腾的金白液体,如同火山爆发喷涌而出!
在空中掀起一片足以灼伤视网膜的、剧烈扭曲空气的白金色热浪!
瘦高个所有的狰狞得意凝固在脸上,化作见鬼般的极致惊骇!
他脑子一片空白,那足以瞬间将人烫熟脱皮的热浪像怪兽血盆大口,将他完全吞噬的景象已浮现在眼前。
“妈呀——!”
杀猪般凄厉惨叫冲破喉咙。
他魂飞魄散,身体不受控制向后猛摔!脚下绊蒜,双手在空中乱舞,以最狼狈丑陋的姿势,一屁股狠狠墩砸在冰冷路面上。
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声音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掐断喉咙。
时间凝固在白金色热浪掀起的致命涟漪中。
只有那盆被撞击得剧烈倾斜、滚油仍在疯狂溅落的巨大面盆,还在发出心悸的哐当巨响。滚烫油点子像密集弹雨噼啪飞溅,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灼烧声和刺鼻白烟。
建国瘦小的身体死死顶着还在摇晃、不断泼洒致命热油的面盆边缘。他双臂青筋暴起,脸颊被零星热油烫出红痕也全然不顾。那双狼崽子般凶狠的眼睛燃烧着决绝,死死锁定瘫软在地、裤裆湿透抖如筛糠的瘦高个。
像盯着一头待宰的畜牲。
那是一种无声的誓言:敢动这个摊子、敢动我妈做的东西、敢动我家人的人,就得尝尝被烫熟的滋味!
老耿和他媳妇吓傻了,张着嘴发不出声。
周围看客瞠目结舌。
陆凛冬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,几乎要暴起冲过去,手指关节捏得惨白。他目光锐利扫过马路对面——
祝棉在杂货铺屋檐下飞快朝他做了个“稳住”的手势,眼神异常冷静。她另一只手,已悄然握住柜台上那把用来刮洋锡皮、闪着寒光的刮板。
“小……小同志……小英雄……”瘦高个瘫在地上语无伦次,巨大恐惧让他彻底失去反抗意志,只剩摇尾乞怜般的颤抖。
他和远处脸无人色的同伴只有一个念头:快逃!离开这有煞神盯着的地方!
建国没说话。
只是那双烧红的眼睛牢牢钉着对方,脚下纹丝不动。面盆边缘还有粘稠滚烫的油滴蜿蜒流下,像熔融的黄金。
陆凛冬动了。
他无声穿过人群,站到建国身边。没看地上瘫着的人,没看儿子,高大宽厚的身影像一道坚固屏障,替那举着“油锅护盾”的顽强小身影,卸去一半来自世俗的异样目光与压力。
人群诡异地沉默了几秒。
“该!狗日的地痞!欺负人军区的娃娃!”
一个洪亮声音突然打破死寂。是刚才第一个吃面、带走两碗的汉子。他不知何时又蹬着破车转了回来,车后架夹着没送出去的面条,此刻怒气冲冲瞪着地上的瘦高个。
“报警!抓这街溜子!”
“对!抓起来!”
人群愤怒被点燃。
瘦高个和同伴连滚带爬挤出人群,夹着尾巴狼狈鼠窜。
空气里留下劫后余生的后怕、对那惊人一幕的震撼,还有……那霸道绝伦、仿佛浸染了誓死扞卫生死意味的牛骨髓油泼辣子的浓烈异香,顽固缠绕在每个人鼻端,渗入骨髓。
傍晚,军区小院饭菜香弥漫。
老耿媳妇送来一大块卤猪脸肉报答。祝棉用辣椒油拌了,又炒了几个爽口小菜。桌上搪瓷缸子里,是特意给建国煮的牛奶,漂着几粒枸杞——那是从食堂老王手里磨来压惊的“补品”。
陆和平安静趴在桌上画画。
陆援朝小嘴塞得鼓鼓囊囊,口齿不清地吹嘘:“我哥!可厉害啦!咚一下,就把坏人烫飞啦!”
建国低着头扒饭,一声不吭。只是微微露出的耳朵尖,在油灯光下红得明显。他垂下的眼睫在眼眶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握着筷子的手指还有些发白。
祝棉没说什么煽情夸赞。
她舀了一大勺特意单独煨在小砂锅里、炖得极其软烂浓郁的牛骨髓汤,稳稳倾倒在建国微微见底的饭碗里。
稠得像胶质、金黄泛油光的汤瞬间浸透米饭粒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将人身心瞬间包裹的暖意,混合着骨髓特有的深沉丰腴香气,沉甸甸地落进少年紧绷的心底。
那一瞬间,建国握着筷子的手指松了松。
他抬头,飞快看了母亲一眼。
祝棉正低头给援朝擦嘴,侧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柔和。她手腕上那个星形疤痕,此刻看去不像伤疤,倒像一枚小小的勋章。
陆凛冬沉默地吃着,给和平夹了块没刺的鱼肉,又瞥了眼建国。
少年正低头喝汤,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影。他喝得很慢,很认真,仿佛那碗汤是什么需要仔细品味的珍贵之物。
窗外,夜色渐浓。
牛骨髓油泼辣子的香气,似乎还隐约飘在空气中,混着万家灯火透出的暖意,将这个经历了惊心动魄一日的小院,温柔包裹。
而那只盛过滚油、被少年用身体顶起的面盆,此刻静静躺在灶房角落,盆沿上还留着几道油渍。
像一道沉默的誓言,见证了一个少年如何用最笨拙也最炽热的方式,守护他所珍视的一切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