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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6章 滚油护亲:十岁崽以命守摊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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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凛冬推门进来时,天已黑透。

他军大衣上沾着霜,呼吸间白气团团。那包“梅山特产”酸梅晶被轻放在桌上,塑料包装在昏黄灯泡下泛着冷光。

“敌情有变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
祝棉没去看那包粉末。她拧开水龙头,哗啦啦的水声冲散凝滞。冰凉的水流过她微红的手指,捻熄了灶眼跳动的蓝火苗。

“孩子都睡了。”她声音平稳,像冬日里一盆温在炉边的水,“先喝口汤,胃暖了,脑子才清亮。”

锅盖揭开,乳白热气轰然腾起,瞬间在玻璃窗上凝成雾。两根炖得酥烂的牛骨捞进粗瓷海碗,汤面上浮着明晃晃的油花,撒一把葱花,掰半块玉米饼搁在碗沿。

陆凛冬喉结滚动,接过碗大口吞咽。滚烫的汤顺着喉咙滑下,冻僵的四肢一点点回暖。他紧绷的肩线松了两寸。

“老耿那边……”祝棉搅着锅底,“腿又犯了?”

“嗯。”陆凛冬咽下干涩的饼子,“天一冷就钻心疼。厂里效益不行,学徒工那点钱,不够塞牙缝。家里俩孩子,媳妇急得嘴上燎泡。”

他想起下午看到的:冷锅冷灶,药罐咕嘟,昔日的侦察标兵蜷在炕头,眼神空洞。

祝棉的手顿了顿。锅里金黄的牛油正凝结成白色脂膏,飘出浓香。

“那就不能再等了。”

她果断拿起锅铲,将白油刮进瓦罐。

“明早让建国放学后,去食堂老张家问问,有没有不要钱的牛筒骨下水,弄几根回来。”

天刚蒙蒙亮,祝棉就提着马扎蹲在了家属院后门的水泥池旁。

盆里泡着两根粗壮的筒骨,沾着深红筋肉和暗红骨髓。

“妈,这是啥?”陆援朝吸着鼻涕凑过来,小胖脸上写满好奇。

“宝贝。”祝棉头也不抬,小刀精准地沿骨缝推进,手腕一旋,刮下半凝的淡黄色脂肪,“牛骨髓油。好东西。”

刀尖挑起指甲盖大小、闪着琥珀光泽的油脂,递到援朝鼻子下。

浓烈丰腴的奶脂香气瞬间俘获了孩子。

旁边的陆建国抿着嘴,皱眉看着母亲摆弄那些骨头渣子。他昨晚听见了“敌情有变”,蒙眬间仿佛还听到窗外可疑的脚步声。此刻他手里捏紧自制的竹片小刀,目光在院门外幽深的小道上梭巡。

“哥,你要么?可香了!”援朝踮脚献宝。

建国猛地缩回手:“脏!”

但他余光忍不住瞟向母亲的手。那双手沾着骨屑油渍,动作却利落高效。手腕上暗红的星形烫疤,在她专注的动作下,竟显出一种奇异的力量感。

“啪嗒。”

一直安静画画的陆和平,将小画本轻轻推到哥哥面前。

画纸上:一个顶着夸张卷发的人影搅动大锅,锅中涌出无数圆圈表示沸腾。几颗五角星正从锅底上浮。最下方,一个表情冷酷的小人扎着马步,手里紧握细棍。

祝棉瞥了一眼,嘴角无声地弯起。

那几颗笨拙的五角星,分明指向她袖口的疤痕。而那个守在锅前的小人……

她凑到和平耳边,用气声带笑说:“把我们的小哨兵画得真神气。”

和平耳朵尖红了,收回本子。

两天后,工人新村路口支起一个小推车摊子。

三尺宽的木板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印花布。三个亮铮铮的白搪瓷面盆:一个装油光水滑的阳春面,一个码着焦黄酥脆的辣椒丝,最后一个瓦罐盖着盖,散发着霸道浓香。

那是祝棉的秘制武器——牛骨髓油泼辣子。

滚烫澄清的牛骨髓油,在不同温度下反复泼淋在三种辣椒面、花椒粉、芝麻、花生仁和秘制香料上。香气带着燎原之势,直钻路人鼻腔,勾得五脏六腑都在叫嚣。

老耿和他媳妇局促地站在推车后。

老耿拄着拐杖,伤腿不敢着力,背脊却挺得笔直。他媳妇不停用围裙擦手心的汗,目光在稀疏行人间逡巡,充满期待与惶恐。

陆凛冬便装靠在不远的砖墙上,帽檐压低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节奏。

头几个客人是被香味硬拽过来的。

“嚯!这啥味儿?忒香了!”一个蹬二八自行车的汉子猛捏刹车。

“大哥,尝尝不?”老耿媳妇声音发颤,按祝棉教的步骤挑面、浇汤,从瓦罐深处挖出一勺深红油亮的牛骨髓油泼辣子,铺在碗中心。

勾魂摄魄的异香陡然爆发。

“就它了!多少钱?”

“两毛!加一分粮票!”

汉子犹豫一秒——两毛够买半斤富强粉馒头了!但那香气让他鬼使神差拍出钱票:“来一碗!”

滋啦——

滚烫面汤激发辣油活性,红油如活物般晕开,香气炸裂般扩散。汉子三两口下肚,额头冒汗,眼睛发亮:“痛快!再来两碗!给同事捎着!”
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
摊前迅速围拢路人。

“给我也来一份!”

“同志,多放辣子,我不怕辣!”

“这辣子拿啥炼的?咋这么香?”

祝棉隔街站在杂货铺屋檐下,旧外套罩头,像个寻常看客。她看着老耿媳妇动作从慌乱变得流畅,老耿眼神重新活泛,心里松了口气。

陆建国蹲在几米外的石墩上,一手捏着削尖的柳木棍,另一手在棉袄口袋里紧握着什么硬物。

就在这时,杂货铺门口两个嗑瓜子的“闲人”对了下眼色。

那个穿花格子人造棉上衣、领口油腻、嘴角两道深深法令纹的瘦高个站了起来,懒洋洋踱步过来。

“哟嗬?新营生啊?”他阴阳怪气,一脚踹在推车轱辘上。

车子猛晃,碗筷哐啷作响。

“知道这地儿谁罩的吗?陈瘸子!打过招呼了?”

老耿脸色煞白,拄拐的手在抖:“同…同志,我们是军属,就…就想混口饭吃……”

“军属?”瘦高个嗤笑,唾沫星子飞溅,“军属就不用付买路钱了?”

他伸出沾着瓜子壳的手指,径直去掀那瓦罐盖。

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罐沿的瞬间——

“别动!”

一个脆生生、带着颤抖却凶狠的声音炸响。

陆建国像头被侵犯领地的小狼崽,从石墩上弹跳下来,两步冲到推车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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