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风雪归途（2/2）

她从未感到如此无助。

这时，朱丽的手指动了动。

苏明玉立刻俯身：“朱丽？你能听到吗？”

朱丽的眼皮颤抖，缓缓睁开。她的瞳孔有些涣散，但意识似乎在恢复。她张了张嘴，声音细若游丝：“孩子……在动……”

苏明玉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冷得像冰。“别说话，保存体力。”

“明成……”朱丽的目光在黑暗中搜索，“明成呢？”

苏明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苏明成还在站点里，生死未卜。但她不能这么说。

“他在安全的地方。”她撒谎，“我们在等风暴过去，然后去接他。”

朱丽似乎相信了，或者已经没有力气质疑。她的目光落在琳恩手中的玻璃瓶上，停住了。

“那个……”她轻声说，“它在发光……和明成手上的光……一样……”

“你认得这个？”琳恩问。

朱丽艰难地点头。“梦里……见过。明成在梦里给我看过……他说……这是回家的路……”

她抬起颤抖的手，似乎想触摸瓶子。琳恩犹豫了一下，将瓶子递到她指尖。

接触的瞬间，瓶子里的液体突然剧烈发光，深蓝色变成耀眼的金色。光芒中，那些悬浮的微晶体开始旋转、重组，在空中投射出一个微小的三维地图——正是汉斯笔记上那条通道的详细路线。

但不止如此。

地图上出现了一个红点，在通道的某个位置闪烁。旁边有标注：“安全屋：备用生命维持系统，可使用七十二小时。”

还有另一个标注，用更小的字写着：“林秀贞，1978-1983，在此等待。”

朱丽看着那些光芒，眼神渐渐聚焦。她抚摸着瓶子，低声说：“她在那里等过……等了五年……等一个不会来的人……”

“谁？”苏明玉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朱丽摇头，“但她在等……等得心都变成了冰……”

话音刚落，瓶子里的光芒突然收敛，恢复成平静的深蓝色。三维地图消失了，但路线已经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——就像被直接输入了记忆。

琳恩震惊地看着朱丽：“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
“不是我。”朱丽虚弱地说，“是孩子……他好像在……回应……”

她的手轻轻放在腹部。即使隔着厚重的防寒服，苏明玉也能感觉到那里有微弱的、有规律的搏动——不是心跳，是另一种律动，像光在脉动。

“胎儿在影响模组片段。”琳恩快速分析，“虽然只有片段，但可能继承了苏明成的部分能力，包括与那些晶体共鸣的能力。这解释了为什么瓶子会对朱丽有反应——因为胎儿是苏明成的直系血脉。”

她看向苏明玉：“我们必须去那个安全屋。朱丽现在状态不稳定，胎儿的能力可能在消耗她的生命能量。她需要医疗支持，需要温暖，需要——”

又是一声枪响，从上方传来。

这次很近。冰裂隙边缘出现了一个人影，正用手电往下照。光线扫过她们藏身的凹壁。

“发现目标！”那人用俄语喊道。

苏明玉立刻做出决定。她抓起玻璃瓶塞回盒子，背起朱丽，对琳恩说：“跟紧我。我们走。”

她们沿着裂隙底部向东北方向移动。地面不平，覆着滑溜溜的冰，每一步都可能摔倒。上方的追兵已经开始下降，绳索摩擦冰壁的声音在风雪中依然清晰。

走了大约两百米，裂隙开始变窄，最后汇入一条冰隧道——显然是人工开凿的，墙壁上有老旧的照明线槽，但早已断电。隧道向下倾斜，深处一片漆黑。

苏明玉打开最后一个荧光棒，扔向前方。绿光在冰壁上折射，照亮了隧道的轮廓：大约两米宽，三米高，延伸至视野尽头。墙壁上有一些模糊的标记，可能是几十年前留下的。

她们进入隧道。温度反而比外面略高，可能因为深入冰层，隔绝了风寒。但空气不流通，有一股陈腐的气味。

后方传来脚步声和呼喊。追兵也进入隧道了。

“加快速度。”苏明玉说，尽管她的腿已经像灌了铅。

朱丽在她背上发出轻微的呻吟。“放我下来……你们走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苏明玉咬牙，“我说过要带你回家，就会带你回家。”

隧道似乎没有尽头。荧光棒的光芒逐渐暗淡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。苏明玉只能凭着记忆中的地图前进——左转，直行一百米，右转，下一个岔路口走左边……

她不敢停下。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手电光已经能照到她们的后背。

就在第三个荧光棒也即将熄灭时，前方出现了亮光。

不是自然光，也不是手电光，是某种柔和的白色灯光，从一扇半开的金属门里透出来。门很老旧，漆皮剥落，但结构完整。门上有标识，已经锈蚀得看不清，但形状依稀可辨——一个手掌的轮廓。

汉斯笔记里提到的验证点。

苏明玉冲到最后，将朱丽放下，自己把手按在那个手掌轮廓上。什么也没发生。

“需要特定人员的生物识别。”琳恩喘息着提醒，“汉斯，或者林秀贞，或者——”

朱丽虚弱地抬起手，按在门上。

仍然没反应。

追兵的手电光已经照亮了她们身后的隧道。苏明玉能看到至少三个人影，正在快速接近。

绝望中，琳恩突然想起什么。她拿出那个玻璃瓶，将里面的液体倒在门锁位置。

深蓝色液体接触金属的瞬间，发出嘶嘶声，像强酸腐蚀。但门锁内部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，紧接着，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
白光倾泻而出，照亮了整个隧道。

门内是一个小房间，大约十平方米，墙壁是温暖的米黄色，天花板有柔和的照明。房间里有简单的家具：一张床，一个桌子，几个柜子。最重要的是，房间一角有一个还在运作的空气循环和温控系统，显示屏上的温度是零上十五度。

天堂。

她们冲进去，苏明玉反手关上门。门锁自动闭合，发出沉重的撞击声。

几乎同时，追兵赶到了门外。苏明玉听到拳头砸门的声音，还有叫骂。但门纹丝不动——显然有很好的密封和加固。

“暂时安全了。”她靠在门上，滑坐在地，终于敢松一口气。

琳恩已经将朱丽安置在床上，开始检查她的状况。体温在回升，心跳趋于平稳。胎儿的心率也正常了。

苏明玉环顾这个房间。桌子上有一个老式的台灯，灯座下压着一封信。信封已经发黄，上面用娟秀的中文写着：“给后来的人。”

她走过去，拿起信。信封没有封口，里面是几张信纸。第一页的日期是1983年3月12日。

“如果你读到这封信，说明我终于等到了，”信的开头写道，“或者，我终于等不到了。”

苏明玉继续读下去。写信的人正是林秀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