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风雪归途(1/2)
苏明玉在暴风雪中睁开眼时,第一个感觉是冷。那种冷深入骨髓,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血管里游走。第二个感觉是重——朱丽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,两人蜷缩在雪地摩托的残骸旁,摩托已经被紫色能量柱炸成了扭曲的金属骨架。
她动了动手指,还有知觉。左臂的伤口在低温下已经麻木,但至少没在流血。她小心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碎冰,撑起身体。视野所及全是白——狂舞的雪片、起伏的冰丘、模糊的天际线。能见度不足十米。
“朱丽?”她的声音被风声撕碎。
没有回应。苏明玉的心沉了下去,她用手扒开覆盖在朱丽脸上的雪。朱丽双眼紧闭,脸色惨白如冰,但口鼻处还有微弱的白汽——她在呼吸,很浅。
“琳恩!”苏明玉转头大喊。
几米外,一个雪堆动了动。琳恩从来,跪在朱丽身边,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持医疗扫描仪——居然还能用。
“生命体征微弱。心跳四十二,血压60/40,体温三十四度。”琳恩的声音在颤抖,“胎儿心率……不规律。宫内环境恶化。她需要立刻升温,需要静脉注射,需要——”
“需要离开这里。”苏明玉打断她,抬头看向紫色光柱消失的方向。站点还在那里,三角形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。距离大约五公里,但在这种天气下走过去等于送死。
更糟的是,她看到了别的动静。
在站点方向,有几个黑影正在移动。不是仿生体——那些人形的轮廓穿着深色服装,动作虽然僵硬但明显是人类。四个,不,五个。他们在风雪中排成搜索队形,正朝营地这边缓慢推进。
靳川的人。或者说,基金会剩下的残部。
苏明玉迅速评估形势:她们有三个人,一个昏迷,一个轻伤,她自己左臂受伤且武器在爆炸中丢失。对方至少有五个全副武装的人员。正面对抗毫无胜算。
“我们需要隐蔽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那个冰裂隙,看到没有?三十米外。”
琳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——一个被雪半掩的冰裂缝,宽度不到一米,但深度未知。“里面可能更冷。”
“也比在这里当靶子强。”
她们开始移动。苏明玉架起朱丽,琳恩在前面探路。雪深及膝,每一步都耗尽力气。风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,但苏明玉还是能听到身后远处传来的呼喊——对方发现营地残骸了。
距离冰裂隙还有十米时,一声枪响划破风雪。
子弹打在她们左侧的冰面上,溅起碎冰。苏明玉立刻扑倒,用身体护住朱丽。琳恩也趴下,但动作慢了一拍,第二颗子弹擦过她的肩膀,防寒服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他们在驱赶我们!”琳恩喊道。
苏明玉明白。对方不想立刻杀死她们,而是想活捉。为什么?因为朱丽是苏明成的妻子?因为她怀着可能携带模组片段的孩子?还是因为她们知道太多?
没有时间细想。她拖着朱丽继续向裂隙爬去。五米,三米,一米——到了。
裂隙边缘覆着松软的雪,,底部是坚硬的冰。她接住琳恩递下来的朱丽,然后帮助琳恩下来。
刚到底部,上方就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。几个人影出现在裂隙边缘,手电光柱扫过。
“
“太深了,看不清。要下去看看吗?”
“暴风雪在增强。头儿说优先回收站点数据,活口可以稍后再处理。”
“那这三个女人……”
“标记位置。等风暴过去再来。她们在这种环境下活不过两小时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手电光消失。
裂隙底部陷入黑暗,只有风雪在上方呼啸。温度比地面更低,至少零下五十度。苏明玉摸索着找到一处相对背风的凹壁,把朱丽安置在那里。琳恩打开一个应急荧光棒,微弱的绿光照亮一小片区域。
“我们需要热量。”琳恩的声音已经因为寒冷而打颤,“朱丽的核心体温还在下降。如果低于三十二度……”
苏明玉明白后果:器官衰竭,死亡。还有胎儿。
她开始翻找随身装备。爆炸毁掉了大部分物资,但她腰间的应急包还在。里面有一个微型加热垫,能量只够持续二十分钟;两支高能营养液;一个急救包;还有——她摸到一个坚硬的小盒子。
是汉斯临死前塞给她的。当时他说:“如果到了绝境,打开它。”
现在就是绝境。
苏明玉打开盒子。里面不是武器,不是药品,是一个老式的纸质笔记本,和一个小玻璃瓶。瓶子里是深蓝色的液体,微微发光,与苏明成曾经注射过的抑制剂很像,但颜色更深。
笔记本的扉页上有一行手写德文:“给那些不愿成为神的人。”
她翻开第一页。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和草图,有些是德文,有些是英文,还有一些是看不懂的符号。但其中一页画着南极站点的剖面图,标注着一条隐蔽的通道——从站点外围直接通往地下设施的生活区,避开了所有主要防御和监控。
通道的入口,就在她们现在位置东北方向约一公里处,一个被标记为“废弃气象站”的地方。
“琳恩,”苏明玉把笔记本递过去,“你看得懂这个吗?”
琳恩接过,借着荧光快速浏览。她的眼睛越睁越大。“这是……汉斯的私人研究笔记。他早就知道这个通道。但他为什么没告诉任何人?”
“也许他知道有内鬼。”苏明玉说,“也许他知道靳川或基金会的人在监听。”
“这条通道标注为‘紧急撤离路线’,但需要权限验证。”琳恩指着草图上的一个符号,“看这里,一个手掌形状。需要特定人员的生物识别。”
“谁的手掌?”
琳恩翻到下一页。那里贴着一张老照片:一群穿着上世纪七十年代服装的人站在南极冰原上,背后是一个简陋的木屋。她用颤抖的手指指向照片中央的一个人——年轻时的汉斯,旁边站着一个亚洲面孔的女人。
苏明玉凑近看。那个女人大约三十岁,穿着厚重的防寒服,但依然能看出清秀的轮廓。她的笑容很淡,眼神里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忧郁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:“与林秀贞,1978年2月,南极第一联合科考站。”
“林秀贞……”琳恩喃喃道,“我听过这个名字。她是早期‘火种’计划的研究员之一,后来失踪了。传闻她偷走了部分原始数据,逃到了南极。”
“她和汉斯是什么关系?”
“不清楚。但看照片,他们很亲密。”琳恩继续翻笔记,“后面有提到她……她说,‘种子不应该被用于制造武器或神明,它应该被归还大地,等待自然选择’。”
苏明玉看向那个小玻璃瓶。“那这是什么?”
琳恩小心地拿起瓶子,对着荧光观察。“液体里有悬浮的微晶体……结构很像苏明成从记忆者那里拿到的完整图谱晶体,但更小、更不稳定。可能是……提取物?或者复制品?”
她打开瓶塞,立刻闻到一股奇特的气味——像臭氧,又像雨后泥土的味道。瓶子里的液体开始微微发光,光芒脉动的频率,与苏明成左手的印记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钥匙。”琳恩说,“或者至少是钥匙的一部分。汉斯留下这个,可能是为了以防万一——如果苏明成失败了,如果有人需要进入站点但不被系统控制……”
她看向昏迷的朱丽。“也许我们可以用这个。”
“怎么用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琳恩诚实地说,“但汉斯既然把它留给你,一定有原因。也许它需要与特定基因匹配的人接触才会激活。苏明成不在,但朱丽怀着他的孩子……”
苏明玉立刻摇头:“不行。朱丽现在太虚弱,不能再冒险。”
“那我们都会死在这里。”琳恩的声音很平静,“暴风雪至少持续十二小时。没有庇护所,没有足够的热量,朱丽撑不过两小时,我们也撑不过六小时。那个通道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苏明玉看着朱丽苍白的面容。她想起弟弟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:“保护好她。”
然后她想起更久以前,母亲临终时握着她的手说:“明玉,你是姐姐,要照顾好弟弟。”
她这一生都在履行这个承诺。但现在,承诺与承诺冲突了:保护好弟弟的妻子,还是保护好弟弟的孩子?用朱丽的生命冒险去争取一线生机,还是让她在相对平静中死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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