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雨夜惊秘,身世昭然(1/2)
秋雨滂沱,砸在侯府屋瓦上噼啪作响。
已是子夜,书房内烛火却还亮着。沈未曦独自坐在紫檀木书案前,面前摊开着母亲留下的那本蓝布诗集。窗外的雨声如泣如诉,与此刻她纷乱的心绪交织在一起。
白日里萧执的话还在耳边回响——“林家幺女肩后有海棠胎记”。
她起身走到铜镜前,解开衣襟,侧身回望。镜中,肩胛骨下方那片淡粉色的海棠形胎记清晰可见,花瓣脉络分明,像是有人精心绘就。
指尖轻触胎记,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如果她真是林家女,那这十八年来她所认知的一切——身份、父母、甚至姓名——全都是假的。沈家嫡女沈未曦,也许从来就不存在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过,紧接着雷声轰鸣。惨白的光照亮书房一瞬,也照亮了书案上那枚蟠龙玉佩——那是皇室之物,为何会在她生母手中?
太多疑问,太多不安。
沈未曦重新坐下,翻开诗集。这些日子她已将这本诗集翻看了无数遍,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更多线索。母亲——或者说养母——在书页空白处写了不少批注,多是些生活琐事,唯有一处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在咏海棠的诗句“夜来风雨声,花落知多少”旁,用极小的字写着:“棠儿百日,秦姐自江南来,赠银锁。嘱托此女命格贵重,需谨慎抚养。兄长遗愿,不敢忘。”
秦姐……江南……银锁。
沈未曦拿起那枚刻着“林”字的银锁,在烛光下细细端详。锁身已经有些氧化发黑,但“庚辰年六月初五亥时”这几个字依然清晰。
六月初五,她的生辰。
而林家满门抄斩,是六月初十。
五天之隔。
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中成形——林家行刑前夜,有人将刚满月的婴孩换出,托付给远在京城的表亲。而那个婴孩,就是她。
闪电再次划过,雷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沈未曦忽然站起身,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——她要去母亲的京郊别院,那个陪嫁庄子。那里或许还留着更多线索,或许能解答她的疑问。
“春杏!”她朝门外唤道。
值夜的春杏推门进来:“夫人有何吩咐?”
“备车,我要去京郊别院。”沈未曦语气坚决。
春杏一惊:“夫人,这都子时了,还下着这么大的雨……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沈未曦已经拿起披风,“不要惊动侯爷,他伤刚好,需要休息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快去!”沈未曦罕见地严厉起来。
春杏不敢再多言,匆匆退下准备。
沈未曦收拾好诗集和信物,正要出门,却听见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她心中一紧——是萧执。
果然,书房门被推开,萧执披着墨色披风站在门口,发梢还沾着夜雨的水汽。
“这么晚了,要去哪儿?”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包袱上,眉头微蹙。
沈未曦咬了咬唇:“我想去母亲的别院看看,或许……或许还有线索。”
“现在?”萧执看了眼窗外瓢泼大雨,“未曦,雨太大了,路上不安全。明日我陪你去,可好?”
“我等不了。”沈未曦摇头,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急切,“侯爷,我一刻也等不了。我想知道我是谁,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,想知道林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……”
她声音哽咽,眼眶发红:“这些日子,我每晚都梦见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,抱着婴儿在火海中哭泣……侯爷,那是不是我娘?她是不是在叫我?”
萧执看着她脆弱却倔强的模样,心中一疼。他上前将她搂入怀中,轻抚她的背:“好,我带你去。”
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不碍事。”萧执打断她,朝门外吩咐,“备两匹马,再叫四个暗卫跟着。要快。”
“骑马?”沈未曦一愣,“马车不行吗?”
“马车太慢,目标也大。”萧执为她系好披风,“今夜这雨来得蹊跷,我怕有人盯着侯府。”
沈未曦心中一凛,点了点头。
一刻钟后,六匹快马冲出侯府侧门,没入雨夜。
京郊别院位于城西三十里外的落霞山下,是沈未曦母亲当年的陪嫁庄子。沈家倒台后,这里便荒废了,只留一对老仆夫妇看守。
雨夜疾行,抵达别院时已是丑时。
别院黑漆漆一片,只有门房透出微弱灯光。萧执勒住马,示意暗卫分散警戒,自己扶着沈未曦下马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道,“太安静了。”
的确,这么大的雨,院中却连犬吠声都没有。沈未曦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,快步上前敲门。
敲了许久,门才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开门的是看守的老仆王伯,他举着油灯,看见沈未曦时明显一愣:“大……大小姐?”
“王伯,是我。”沈未曦点头,“我想进母亲当年的书房看看。”
王伯面色犹豫,眼神闪烁:“大小姐,这都半夜了,又下着雨……不如明日再来?”
“我现在就要看。”沈未曦语气坚决,推开院门走了进去。
萧执紧随其后,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。院中一切如常,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——太干净了,这么大的雨,院中却几乎没有积水,像是……刚刚被人打扫过。
“王伯,近日可有人来过?”他忽然问。
王伯身子一僵,支吾道: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萧执眼神一冷,却未再多言,只暗中朝暗卫做了个手势。
沈未曦已快步走向后院的书房。那是母亲生前最爱待的地方,里面收藏着她许多书籍和手稿。
书房门没锁,推门进去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显然已经很久没人进来过了。
沈未曦点亮桌上的油灯,昏黄光亮起,照亮满室尘埃。书架上书籍整齐,桌上文房四宝还保持着母亲生前的样子——仿佛她只是暂时离开,随时会回来。
“母亲……”沈未曦轻声唤着,指尖拂过桌面,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。
她开始在书房中翻找。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查看,抽屉一个个拉开,甚至连墙上的画都掀开查看背面。
萧执在一旁帮忙,目光却不时投向窗外——雨声掩盖了许多声音,但他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们。
“找到了!”
沈未曦忽然低呼一声。她在书案底下的暗格里摸到一个硬物,用力一拉,竟拉出一个扁平的铁盒。
铁盒上了锁,但锁已经锈蚀。萧执用匕首一撬,“咔哒”一声,锁开了。
盒子里是厚厚一叠信笺,还有几样小物件——一枚断裂的玉簪,一块绣着海棠的手帕,以及……一张泛黄的画像。
沈未曦颤抖着手拿起画像。画中是一对年轻夫妇,男子儒雅俊朗,女子温婉秀丽,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婴儿。画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:“庚辰年端午,阖家欢。”
端午,是五月初五。
而银锁上的生辰,是六月初五。
“这是我的……亲生父母?”沈未曦喃喃自语,指尖轻抚画像中女子的面容。那眉眼,那轮廓,与她有七分相似。
她翻开那些信笺。大部分是养母与生母的往来信件,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,两人是表姐妹,感情极好。最后一封信,写于庚辰年六月初八:
“婉娘吾妹,见信如晤。兄已入狱,不日将问斩。林家一百三十七口,唯幼女晚棠得以逃脱,托于卿处。此女肩后有海棠胎记,乃林氏血脉凭证。若他日有人持蟠龙玉佩来寻,便是可信之人。万望护她周全,莫让她知晓身世,平安喜乐便好。兄清正绝笔。”
信笺从指尖滑落。
沈未曦跌坐在椅子上,整个人都在颤抖。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了——她确实是林家幺女林晚棠,她的生父是太傅林清正,生母……画像上的温婉女子。
“晚棠……”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泪水无声滑落。
萧执将她搂入怀中,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未曦……不,晚棠。无论你叫什么,你都是你。”
沈未曦靠在他怀中,哭了许久,才渐渐平复。她擦干眼泪,继续翻看铁盒中的东西。
在最底层,她找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,封面上写着:“林氏账目”。
翻开一看,里面记录的竟是十八年前江南漕运的账目明细!一笔笔,一项项,清清楚楚,而在某些条目旁,用朱笔标注着“虚报”、“挪用”、“贪墨”等字样,旁边还有签名——郑垣。
当朝首辅,三皇子的外祖父,郑垣。
“这是……”沈未曦震惊地抬头看萧执,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证据?”
萧执接过册子快速翻看,面色凝重:“是。这上面记录的是郑垣贪墨漕运银两的证据,每一笔都有据可查。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查到这些,才被郑垣陷害。”
沈未曦握紧拳头,眼中燃起怒火:“所以林家蒙冤,根本就是郑垣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?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萧执指着册子最后一页,“你看这里——‘三皇子府取银二十万两,用途不明’。这是六月初三的记录,距离林家抄斩只有七天。”
沈未曦倒吸一口凉气:“三皇子也参与了?”
“至少知情。”萧执合上册子,“未曦,这本账册是铁证,足以翻案。但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!
“是暗卫!”萧执脸色一变,迅速吹灭油灯,将沈未曦护在身后。
几乎同时,书房门被踹开,数道黑影冲了进来!
刀光剑影在黑暗中闪现。
萧执将沈未曦推到墙角,自己迎上前去。短刃出鞘,寒光一闪,最前面的黑衣人闷哼倒地。
但来者不止一人,至少七八个黑衣人涌入书房,个个身手矫健,出手狠辣。显然,他们早就在此埋伏。
“交出账册!”为首的黑衣人厉喝,声音嘶哑。
萧执冷笑:“想要?自己来拿!”
他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,短刃每一次挥出必见血。但对方人多势众,又配合默契,渐渐将他围在中间。
沈未曦躲在墙角,心急如焚。她看见萧执肩上旧伤崩裂,鲜血染红衣袍,但他依然死死护在她身前。
“侯爷……”她低呼,就要冲出去帮忙。
“别动!”萧执厉喝,分神之下手臂又被划了一刀。
情急之下,沈未曦忽然看见书案上的油灯。她灵机一动,抓起油灯砸向书架!
“哗啦——”
油灯碎裂,灯油溅在书本上,瞬间燃起大火!
火光骤起,照亮了整个书房,也晃了黑衣人的眼。萧执抓住机会,连伤三人,杀出一条血路。
“走!”他拉起沈未曦,冲出书房。
院中雨势稍缓,但依旧密集。四个暗卫已倒在地上,生死不知。王伯夫妇也不见了踪影,显然是被灭口了。
“上马!”萧执将沈未曦推上马背,自己翻身上另一匹马。
黑衣人追出院子,为首的吹了声口哨。顿时,四周黑暗中又涌出十几人,将他们团团围住。
“萧执,把账册和那个女人交出来,饶你不死!”黑衣人首领冷声道。
萧执握紧缰绳,目光扫视四周。对方至少二十人,而他们只剩两人,硬拼绝无胜算。
“抱紧我。”他低声对沈未曦说。
沈未曦一愣,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萧执突然策马冲向院墙!
“他要撞墙!”黑衣人惊呼。
但萧执在接近院墙的瞬间,猛地一勒缰绳,骏马前蹄扬起,竟借力跃上墙头!
“放箭!”黑衣人首领急喝。
箭雨袭来,萧执将沈未曦护在怀中,后背连中三箭。他闷哼一声,却毫不减速,策马跃下墙头,没入山林。
雨夜山林,道路泥泞难行。萧执凭着记忆,在林中穿梭,试图甩开追兵。
沈未曦紧紧抱着他的腰,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温热的血液。她眼眶发热,却强忍着不哭出声——此刻她不能乱,不能成为他的累赘。
不知奔行了多久,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。萧执勒住马,环顾四周,发现已到一处山涧旁。
“下马。”他声音虚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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