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暗格秘辛(1/2)
秋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日,至傍晚时分才渐歇。檐角滴落的水珠敲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声响,衬得侯府后院愈发宁静。
沈未曦独自坐在母亲生前居住的“听雨轩”内室,面前是那口紫檀木箱。
箱子不大,四角包着褪色的铜片,锁孔处已生了绿锈。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之一,自嫁入侯府便一直锁在库房最里侧,她从未打开过——不是不想,而是不敢。
怕触景伤情,怕睹物思人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沉稳有力。沈未曦未回头,轻声道:“侯爷来了。”
萧执推门而入,身上带着雨后微凉的气息。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常服,腰间系着她绣的海棠香囊,整个人少了平日朝堂上的冷肃,多了几分温润。
“丫鬟说你在这里待了一下午。”他在她身侧坐下,目光落在木箱上,“想开了?”
沈未曦伸手抚过箱盖上的海棠雕花——那是母亲最爱的花样。
“母亲临终前说,箱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,不过是些旧物,让我……等心静时再看。”她声音有些哑,“可这些年,我的心从未静过。”
萧执握住她的手。她指尖冰凉,他掌心温热,暖意缓缓传递。
“现在静了?”他问。
沈未曦抬眸看他,眼中情绪复杂:“沈家倒了,仇报了,可我心里……空落落的。侯爷,你说人是不是很可笑?恨的时候咬牙切齿,真等到恨的人倒了,反而不知所措。”
萧执沉默片刻,忽然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雨后清凉的空气涌入,带着泥土和残桂的香气。
“未曦,你看那棵海棠。”他指着院中那株半枯的老树,“秋日落叶,看似凄凉,可来年春天,它又会发新芽。人心也是如此——清了旧恨,才能装新事。”
他转身看她,眼中映着窗外暮色:“打开吧。无论里面是什么,我陪着你。”
沈未曦心头一暖,深吸口气,从腰间取下一枚小巧的铜钥匙——这是母亲临终前塞进她手中的,她贴身戴了七年。
钥匙插入锁孔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尘封七年的木箱,开了。
箱内并无奇珍异宝,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物。
最上层是一件石榴红嫁衣,颜色已褪成暗粉,金线绣的并蒂莲也失了光泽,但针脚细密,能看出绣工极好。沈未曦轻轻捧起,嫁衣下摆处有一小片深色污渍——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“这是母亲出嫁时穿的。”她指尖轻触那片污渍,声音微颤,“听老仆说,出嫁那日她不小心划破了手,血滴在裙摆上,说什么也不肯换,说这是‘喜上加喜’。”
萧执接过嫁衣,在烛光下细看:“你母亲是个刚烈女子。”
“是。”沈未曦眼中泛起水光,“沈家嫌她是商户之女,处处刁难。可母亲从不低头,她说‘我嫁的是你父亲这个人,不是沈家这个门第’。”
她说着,从箱中取出第二件东西——一本蓝布封面的诗集,纸页泛黄,边角磨损。翻开扉页,娟秀小楷写着:“赠婉娘,愿卿如海棠,经风历雨不改其芳。——林清正”
林清正。
沈未曦指尖一顿。这个名字……好生熟悉。
“这是谁?”她喃喃问。
萧执目光落在落款上,眉头微蹙:“林清正……可是十八年前被抄家的太傅林清正?”
太傅?沈未曦心头一跳。母亲怎会与太傅有旧?
她急急翻看诗集,里面多是咏海棠的诗句,偶有几页夹着干枯的海棠花瓣。翻到最后一页,发现夹着一张信笺,墨迹已淡:
“婉娘吾妹,见字如晤。兄遭大难,恐难周全。唯一幼女托于卿处,万望护她平安。若他日……罢了,莫让她知晓身世,平安喜乐便好。兄清正绝笔。”
信笺从指尖滑落。
沈未曦僵坐在原地,脑中嗡嗡作响。幼女?托付?身世?
“未曦!”萧执扶住她摇晃的身子,“怎么了?”
她脸色苍白如纸,抬手指着那信笺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萧执拾起信笺扫了一眼,神色骤变。
“这……”他看向沈未曦,眼中满是惊疑。
沈未曦猛地扑向木箱,将里面东西全倒出来。褪色的肚兜、银质长命锁、几件婴孩小衣……最后,她在箱底摸到一个凸起。
是暗格。
她颤抖着手摸索,在箱底内侧找到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。用力一按,“咔”一声轻响,一块木板弹起,露出底下藏着的锦囊。
锦囊是深青色,绣着祥云纹,边角已磨损。沈未曦解开系绳,将里面东西倒在桌上。
一枚通体莹白的蟠龙玉佩,龙身盘旋,龙首高昂,雕工精湛,玉质温润如脂——这是皇室之物,非亲王以上不可佩戴。
一枚小小的银锁,正面刻着“长命百岁”,背面刻着一个“林”字,下方还有一行小字:“庚辰年六月初五亥时”。
一页残破的血书,只有八个字:“太傅蒙冤,托孤江南”。
还有……半块破损的铜镜,镜背刻着海棠花纹,与玉佩上的纹路如出一辙。
沈未曦拿起那枚银锁,指尖摩挲着那个“林”字。庚辰年六月初五亥时——这是她的生辰,可沈家的族谱上记的是九月初三。
“不对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母亲说我早产,生在中秋前夕,所以取名‘未曦’,意为‘晨露未干’……可这上面……”
她猛地抬头看萧执,眼中满是惶恐:“侯爷,我……我到底是谁?”
烛火跳跃,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。萧执握住她冰凉的手,沉声道:“未曦,你先冷静。”
“我怎么冷静!”她声音发颤,抓起那枚蟠龙玉佩,“这是皇室之物!还有这银锁,这生辰……母亲她……她不是我生母?”
话出口,她自己先愣住了。
那个温柔坚韧的女子,那个教她识字算账的女子,那个在病榻上攥着她的手说“棠儿,娘对不起你”的女子……不是她的生母?
“不可能……”沈未曦摇头,眼泪终于滚落,“母亲待我那样好,她明明……”
萧执将她搂入怀中,轻拍她的背:“先别慌。这些东西未必如你所想,也许另有隐情。”
可他自己心中也翻起惊涛。蟠龙玉佩、太傅绝笔、林姓银锁……这些线索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可能。
沈未曦,很可能不是沈家女。
而是……罪臣之女。
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来,丫鬟掌了灯,昏黄烛光填满内室。沈未曦坐在榻上,手中仍攥着那枚银锁,指节泛白。
萧执端来热茶,塞进她手中:“先喝点水。”
她机械地接过,啜了一口,温热的茶水入喉,才稍稍找回些神智。
“侯爷。”她抬眸,眼中血丝未退,“你可知……京城林家?”
萧执在她对面坐下,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十八年前,江南首富林家因勾结外敌、贪墨军饷之罪,被满门抄斩。主犯太傅林清正,判凌迟,林家一百三十七口,男丁斩首,女眷充入教坊司。”
他每说一句,沈未曦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那……可有婴孩逃脱?”她声音发紧。
萧执深深看她:“据说林家幺女当时刚满月,行刑前夜突发急病夭折,尸身草草掩埋。但也有传言,说那孩子被忠仆换出,下落不明。”
烛火“啪”地爆开一朵灯花。
沈未曦手中的茶盏晃了晃,茶水洒在裙摆上。萧执接过茶盏,握住她的手:“未曦,这些都只是猜测。单凭这些物件,不能断定……”
“可时间对得上。”她打断他,声音空洞,“林家满门抄斩是庚辰年六月初十,这银锁上的生辰是六月初五。那孩子若是六月初五生,到行刑时刚好满月。”
她抬起头,眼中满是绝望:“侯爷,我若真是林家余孽……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。你会被我牵连的。”
萧执握紧她的手,一字一句道:“未曦,你听好。第一,这些只是猜测,尚未证实。第二,即便你是林家女,那也是十八年前的旧案,与你何干?第三——”
他捧住她的脸,让她直视自己:“你是我萧执明媒正娶的妻子,无论你是谁,都是我的人。天塌下来,我顶着。”
沈未曦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,泪水再次涌出。她扑进他怀中,肩头颤抖,却哭不出声,只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萧执搂紧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,眼中闪过复杂情绪。
其实他隐瞒了一件事。
三年前,父亲临终前曾握着他的手说:“执儿,为父此生有一憾事……当年太傅蒙冤,我未能及时救下他幼女。若他日你遇到一个肩后有海棠胎记的女子……替为父护她周全。”
当时他不解,问那女子是谁。父亲只摇头:“莫问,记住便是。”
此刻,萧执想起沈未曦肩后那片淡粉色的海棠形胎记——他第一次见她沐浴后更衣时无意瞥见,当时只觉巧合,如今想来……
他闭上眼,将怀中人搂得更紧。
无论她是谁,他都不会放手。
那夜沈未曦辗转难眠。
她躺在床榻上,睁眼看着帐顶的海棠绣纹,脑中反复闪现白日所见——蟠龙玉佩、血书残页、银锁上的“林”字……
若她真是林家女,那母亲……不,养母为何要收养她?林家与沈家有何渊源?太傅又为何托孤于商户之女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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