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科考日(1/2)
寅时三刻,天幕还是沉沉的墨蓝色,东方天际仅有一线微弱的鱼肚白。整个京城尚在沉睡,唯有贡院所在的街道两侧,早早便亮起了无数灯笼火把,将街面照得亮如白昼,却又笼罩在一片肃穆紧张的奇异氛围中。
今年春闱,便在今日。
贡院朱漆大门紧闭,门前石狮默然矗立,无形中散发着威严与压力。大门外乌泱泱挤满了人,除了那些提着考篮、穿着或新或旧长衫、面色各异的应试举子,更多的是送行的家人、仆役,以及趁早来做生意的小贩。人声、车马声、叮嘱声、祈祷声交织在一起,嗡嗡作响,空气里弥漫着焦灼、期盼、忐忑等各种情绪。
沈玉琳站在周府自己院落的廊下,裹着厚厚的斗篷,却仍觉得清晨的寒气无孔不入。她没有去贡院外——以她的身份,自然不能像寻常百姓家那样去送考。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面朝贡院的方向,双手在袖中紧紧交握,指尖冰凉。
她心中仿佛揣着一只躁动不安的兔子,跳得又急又乱。不是为了周家,也不是为了她自己作为周家少奶奶的脸面,而是为了那个此刻应该正在贡院门外排队、准备踏入那座决定无数人命运之门的人——韩明轩。
“一定要中……一定要中啊……”她在心中反复默念,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祈愿传递过去。眼前浮现出韩明轩清俊而坚毅的脸庞,想起他在破旧柴房中抱着她时,眼中燃烧的那簇名为“希望”与“未来”的火焰。他的前程,他的抱负,他们那渺茫而隐秘的约定……似乎都系于这场考试。若他高中,即便前路依旧艰难,至少多了一分挣脱桎梏的可能;若名落孙山……沈玉琳不敢深想,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紧。
她甚至偷偷在心中向所有知道的神佛许愿,愿他们保佑那个清贫却傲骨的书生,愿他的才学得以施展,愿他……得偿所愿。这份牵挂如此深切,以至于她完全忘记了,自己的“正牌”夫君周文轩,似乎今日也要去衙门应卯,她本该像往常一样,至少表面敷衍地送一送。
贡院门外,长长的队伍缓慢向前移动。搜检极其严格,举子们需解开外衫,甚至脱下鞋袜,由兵丁仔细检查是否夹带,考篮中的每一样物品——笔墨纸砚、干粮清水、甚至取暖的手炉——都要一一查验。
韩明轩排在队伍中段,身上穿着沈玉琳上次见面时塞给他的、一件半新但厚实暖和的靛蓝色棉袍,手中提着的考篮里,除了必需的文具和简单的吃食,最底下还悄悄压着那条她遗落的、带着淡淡馨香的素帕。每当心中因环境嘈杂和前途未卜而生出烦躁或怯意时,他只要想到那条帕子,想到帕子主人那含泪期盼的眼眸,一股暖流与巨大的动力便会从心底涌起,驱散所有不安。
“为了她……”他攥紧了考篮的提手,眼神变得异常坚定。寒窗苦读十数载,为的不就是今日?他不仅要为自己挣一个前程,更要为那个在深宅中暗自垂泪、将一线希望寄托于他的女子,挣一份可能!这个念头,如同最强劲的燃料,让他原本有些疲惫的精神瞬间振奋起来,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炯炯地望向那扇即将开启的、沉重的大门。
不远处,另一支队伍里,顾云箫的状态则截然不同。
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色儒衫,身姿挺拔如竹,面容清俊,眼神沉静而明亮,不见丝毫紧张惶惑,反而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从容。考篮提在他手中,仿佛不是沉重的负担,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事。周围举子或低声交谈缓解压力,或闭目念念有词临时抱佛脚,唯有他,安静地站着,微微仰头,望着贡院门楣上那巨大的匾额,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的笑意。
这近一年的埋头苦读,有兄长顾云笙不遗余力的支持,有……那个人偶尔带来的、各种据说能提神醒脑、滋补身子的新奇点心和补品,更有他自己破釜沉舟的决心。他早已将经史子集烂熟于心,策论时务也反复揣摩练习。此刻站在这里,他感觉到的不是压力,而是一种即将踏入战场、检验所学、实现目标的跃跃欲试。
“一定要中。”他在心中对自己说,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。不是为了光耀门楣,更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个人面前,有底气说出心中所想,有能力给她更好的、更安稳的生活。想到某个活泼娇俏的身影,他眼中笑意更深了些,连带着对这严苛的搜检流程,都多了几分耐心。
“下一个!”兵丁的呼喝声传来。顾云箫收敛心神,坦然上前,接受检查。
辰时正,沉重的贡院大门在嘎吱声中缓缓开启,如同巨兽张开大口。举子们按照唱名,鱼贯而入,身影逐渐消失在森严的高墙之内。大门再次轰然关闭,将所有的喧嚣、期盼、忐忑都隔绝在外。接下来整整三日,这座贡院将成为他们与世隔绝的战场。
贡院外的人群渐渐散去,只余下一些不肯离去的家人,依旧守候在远处,默默祈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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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府内,沈玉琳直到日上三竿,才恍恍惚惚地回到屋里。她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铜镜中的自己,忽然怔住了。
镜中的女子,眉梢眼角似乎少了往日的愁苦与苍白,肌肤透着一种健康的、淡淡的红润,嘴唇也不似从前那般干燥无色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虽然因为熬夜和担忧有些血丝,但眼底深处,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,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鲜活的光彩。
是因为有了期盼吗?是因为心中那份隐秘而炽热的情感,如同无声的泉水,悄然滋润了她干涸已久的心田?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,触感温热。这样的气色,她已经许久不曾有过了。
就连午膳时,前来送月例银子和对牌、顺便敲打她早日为夫君纳妾“开枝散叶”的周夫人,都难得地瞥了她一眼,语气古怪地说了一句:“气色倒比前些日子好了些。既如此,更该多用些心,早日为周家延续香火才是正理。”沈玉琳垂首应了,心中却一片漠然。香火?她如今满心想的,是贡院里的那个人是否安好,题目难不难,他答得顺不顺利。
就连晚间周文轩回府,来到正房用饭时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也比往日长了些。他看着她布菜时低垂的脖颈,那一段弧度似乎比记忆里更加温润美好,脸颊边散落的几缕碎发,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。他忽然发现,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这位正妻了。印象里她总是眉眼低垂,脸色苍白,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,让他下意识地想远离。而今晚……她似乎有些不同。
沈玉琳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心中顿时一紧,手下动作却不敢停,只将头垂得更低,生怕被他看出眼底那不该有的情绪。她如今满心满眼都是韩明轩,对于周文轩的注视,只感到一阵莫名的抗拒与……淡淡的厌恶。是的,厌恶。厌恶他那道貌岸然下的冷漠,厌恶周家施加在她身上的压力,更厌恶此刻自己不得不与他同处一室、扮演贤惠妻子的虚伪。
然而,她不能表现出来。她甚至需要利用他,至少在韩明轩有结果之前,她必须稳住自己在周家的地位。于是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,努力挤出一丝温顺的笑容,为他斟酒布菜,说着言不由衷的关切话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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