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1章 冬日考验(2/2)
“欢迎,”陈念说,“最好的技术,应该是让人工作得更轻松、更有尊严的技术,而不是相反。”
三天后,工会宣布暂停罢工,同意项目在满足条件的前提下继续推进。德国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,标题是《中国企业家用倾听化解德国工会危机》。
四、数据安全之争
十二月初,《工业互联网数据安全管理暂行办法》征求意见稿发布,果然引发了激烈争论。
未来资本作为参与讨论的企业代表,组织了多场研讨会。各方观点碰撞,比日内瓦的会议还要激烈。
最大的争议点在于“数据出境安全评估”。征求意见稿规定:所有工业数据出境,必须通过国家网信部门的安全评估。评估标准包括:数据量、数据类型、出境目的、接收方所在国家的数据保护水平等。
“这个评估要多久?”一位外资企业代表问,“如果我和德国供应商要实时协同生产,数据每秒都在流动,难道每秒钟都要评估?”
“细则还没出,”工信部的代表说,“但肯定不会这么机械。我们考虑的是分级分类管理,低风险数据可以简化流程。”
“谁来判断风险高低?”另一位企业代表追问,“如果我生产的是普通螺栓,数据应该算低风险。但螺栓用在什么地方,可能是飞机,可能是导弹,这个怎么判断?”
这正是最棘手的问题——数据本身可能不敏感,但数据的用途可能敏感。而企业往往不知道自己的产品最终用在哪里。
陈念在研讨会上提出了一个新思路:“能不能建立‘数据信托’机制?由第三方专业机构作为受托人,企业把数据交给信托,由信托来判断能否出境、以什么形式出境。这样既保证了安全,又避免了政府直接面对海量的个案审批。”
“这个想法有意思,”一位专家说,“类似金融领域的信托。但受托机构怎么选?资质怎么认定?责任怎么划分?”
“可以试点,”陈念说,“比如在长三角、珠三角先选几个产业集群试点。受托机构必须是中方控股,技术团队要通过安全审查。如果出了数据泄露问题,受托机构要承担法律责任。”
这个建议被写进了未来资本的正式反馈意见。但与此同时,陈念也意识到另一个问题:数据安全规则,可能成为新的贸易壁垒。
果然,欧盟驻华商会很快发表了声明,对“过于严格的数据本地化要求”表示关切,认为这可能影响中欧产业链协同。美国商务部也放出风声,说在考虑对中国的数据政策发起301调查。
“这是连锁反应,”王志刚副司长私下跟陈念说,“我们制定规则,要考虑国际影响。但不能因为怕别人说,就不制定规则。关键是找到平衡点。”
陈念深有体会。在日内瓦,他面对的是欧美主导的全球规则制定;在国内,他面对的是中国自己的规则制定。两者之间有张力,但也有交集——都希望在安全和发展之间找到平衡。
十二月中旬,修改后的征求意见稿第二版发布。吸收了包括“数据信托”在内的多条建议,明确了高风险、中风险、低风险数据的分类标准,简化了低风险数据的出境流程。
“这算是阶段性成果,”周明远说,“但真正的考验是落地。那么多企业,那么多数据,监管怎么执行?企业怎么合规?都是问题。”
“所以联盟可以发挥作用,”陈念说,“我们可以组织成员企业制定团体标准,比国家标准更细、更可操作。谁做得好,就给谁认证。市场会自然选择合规的企业。”
五、情感的寒冬
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五,北京下了今冬第一场雪。
陈念加完班,已经是晚上十点。他走出办公楼,雪花在路灯下飞舞。手机震动,是杨婉发来的消息:“还在忙?”
陈念这才想起,今天是杨婉的生日。他们原本约好一起吃晚饭,但下午的紧急会议一直开到九点。
他赶紧回电话:“对不起,我忙忘了。你现在在哪儿?我马上过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不用了,我已经回家了。你早点休息吧。”
“婉婉,我真的很抱歉……”
“陈念,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”杨婉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陈念心慌,“上周我爸妈来北京,说好一起吃饭,你临时飞德国了;上个月我生日,你说要补过,今天又忘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忙,知道你在做重要的事,”杨婉继续说,“但有时候我在想,我们到底算什么?一个月见不到两次面,每次见面你都在接电话、回邮件。上次看电影,看到一半你出去开视频会,回来时电影都结束了。”
陈念站在雪中,雪花落在脸上,冰凉冰凉的。他无法反驳,因为杨婉说的都是事实。
“婉婉,再给我一点时间,等联盟稳定了,等德国项目上轨道了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杨婉问,“然后你又会有新的联盟、新的项目、新的危机。陈念,我不是要你放弃事业,但你能不能稍微分一点时间给生活?给我?”
陈念说不出话。他知道杨婉说得对,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改。未来资本就像一列高速列车,他坐在驾驶室,不能松手,不能减速,否则可能脱轨。
“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吧,”杨婉说,“你专心做你的事,我也需要想想,这样的关系是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陈念站在雪地里,很久没有动。
王晓东从楼里出来,看到陈念的样子,大概猜到了:“陈总,和杨小姐吵架了?”
陈念苦笑:“不是吵架,是她终于受不了了。”
“其实……”王晓东犹豫了一下,“杨小姐找过我两次,问我你的行程,想给你惊喜。但你的行程永远在变,惊喜都变成了失望。”
陈念这才知道,杨婉为他做过这么多努力,而自己浑然不觉。
“王总,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?只顾着自己的事业,忽略了身边的人。”
“陈总,我不懂感情,”王晓东老实说,“但我知道,做大事的人,往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。问题是,这个代价该由谁来承担?您自己,还是身边的人?”
这个问题,陈念回答不上来。
他独自开车回家,雪越下越大。收音机里在放老歌:“我究竟是为了谁,为了什么,在追?追到连自己,都不认得自己……”
六、父亲的谈话
周末,陈念回了父母家。母亲看出他情绪低落,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,但陈念没什么胃口。
饭后,父亲把他叫到书房:“听说你和杨婉闹别扭了?”
陈念点头:“她觉得我眼里只有工作,没有她。”
“她没说错,”父亲直白地说,“你这几年,确实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公司上了。我年轻时候也这样,觉得自己在干大事,家里的事可以放一放。结果呢?你妈差点跟我离婚。”
陈念惊讶: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那时候你还小,”父亲回忆,“我当车间主任,天天泡在厂里,家里的事全丢给你妈。她又要上班,又要照顾你,还要伺候我生病的老母亲。撑了三年,撑不住了,提出离婚。”
“后来怎么解决的?”
“你妈给我下了最后通牒:要么每天回家吃晚饭,周末陪家人,要么离婚,”父亲说,“我选了前者。刚开始很不适应,觉得耽误工作。但后来发现,每天准时下班,工作效率反而高了,因为必须集中精力;周末陪家人,压力释放了,周一更有精神。”
陈念若有所思。
“念,你要明白,”父亲说,“事业和家庭不是对立的。一个真正强大的人,不是牺牲家庭去换事业,而是有能力平衡两者。如果你连和最亲近的人的关系都处理不好,又怎么能处理好复杂的商业关系?”
“可是公司现在这么多事……”
“那就学会放手,”父亲说,“你不是有王晓东、周明远吗?不是有联盟那么多企业吗?把一些事情交给别人去做,给自己留点空间。你想想,如果你累倒了,公司怎么办?联盟怎么办?”
父亲的话点醒了陈念。是啊,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可替代,所有事都要亲力亲为。但这种状态是不可持续的。
“我试试,”陈念说,“但有些事,确实只有我能做。”
“那就只做那些只有你能做的事,”父亲说,“其他的,信任别人。记住,一个好的领导者,不是自己做多少事,而是能让多少人帮你做事。”
离开父母家时,雪停了。陈念给杨婉发了条消息:“对不起,是我错了。给我一个机会改正,好吗?”
几分钟后,杨婉回复:“下周日下午,老地方见。如果你准时到,我们就谈谈。”
陈念看着手机,第一次把“周日下午三点”郑重地记在日程表的第一行。
七、新的开始
十二月三十一日,年终最后一天。
未来资本召开了年度总结会。陈念在报告中公布了一组数据:全年服务中小企业突破一千家;联盟成员达到87家;德国项目进展顺利,第三个试点已经启动;C轮融资完成,公司估值进入独角兽行列。
但最让陈念骄傲的,不是这些数字:“今年我们最大的成就,不是赚了多少钱,也不是获得了多少估值,而是证明了一件事:中国企业可以团结起来,在国际竞争中保护自己、发展自己。专利联盟的首战告捷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”
会后,陈念宣布了一个决定:“从明年开始,我会逐步放权。王晓东升任首席运营官,负责日常管理;周明远升任首席技术官,负责技术研发;海外业务由托马斯负责。我更多精力放在战略和联盟发展上。”
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意料,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。
“陈总,您这是要退休?”有人开玩笑。
“不是退休,是换一种工作方式,”陈念说,“未来资本不能只靠我一个人,必须建立强大的团队。而且,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要顾。”
说这话时,他看了看手机——明天下午三点,他必须准时赴约。
晚上,陈念一个人留在办公室。窗外是北京璀璨的夜景,远处有烟花升起,庆祝新年的到来。
他想起这一年的经历:慕尼黑的法庭、日内瓦的会议、联盟的诞生、德国的工会危机、数据的争论、还有和杨婉的风波……每一次都是考验,每一次都让他成长。
成长不是变得无所不能,而是知道自己的能与不能。
成长不是永远冲锋在前,而是知道何时该冲,何时该退。
成长不是牺牲一切去换成功,而是找到生命中各个部分的平衡。
手机震动,是父亲发来的消息:“新年快乐。记住,事业是为了更好地生活,而不是相反。”
陈念回复:“记住了。爸,新年快乐。”
又一条消息,是杨婉发的:“明天见。希望你能准时。”
陈念笑了,回复:“一定准时。等我。”
零点钟声敲响时,陈念站在窗前,看着满城的烟花。新的一年,新的挑战,新的希望。
他知道,前面的路依然很难。资本的压力、国际的竞争、技术的迭代、规则的博弈,都不会停止。
但这一次,他不再是一个人了。他有团队,有联盟,有整个中国制造业作为后盾。
而且,他学会了留一点时间给自己,给爱的人。
这或许就是真正的强大——不是无所畏惧,而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;不是永不退缩,而是知道何时该进、何时该退;不是独自承担一切,而是懂得信任和分享。
窗外,烟花绚烂。
窗内,陈念在日程表上写下新年的第一条安排:“周日下午三点,与杨婉见面。准时,专注。”
然后,他关灯,离开了办公室。
新的一年,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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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