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1章 冬日考验(1/2)
一、资本的抉择
十一月初的北京,寒风初起。未来资本的C轮融资,不出所料地成为了创投圈的焦点。
估值突破百亿人民币——这个数字在五年前的中国工业软件领域,几乎是天方夜谭。而现在,摆在陈念面前的,是十几份投资意向书,每一份背后都是响当当的名字:国际顶级风投、美国科技巨头旗下的投资基金、中东主权财富基金,还有几家国内知名的民营资本。
王晓东整理了一份详细的对比分析:“陈总,从纯粹财务角度看,红杉和淡马锡给出的条件最优厚,估值比其他家高出15%,而且愿意签对赌协议——如果我们三年内海外收入占比达到30%,估值再上调20%。”
“对赌协议……”陈念翻看着条款,“如果达不到呢?”
“估值下调,并且他们要增加一个董事席位。”
周明远皱眉:“这等于把未来资本绑上了必须国际化的战车。我们的核心市场还是在中国,海外拓展需要时间,这个对赌风险太大。”
陈念点头,继续看下一份:“高盛和软银的呢?”
“他们不要对赌,但要求未来五年内必须启动赴美上市流程,并且在上市前完成一轮国际并购——最好是欧洲或美国的工业软件公司。”
“这是要把我们变成国际公司,”陈念摇头,“如果为了上市而上市,为了并购而并购,就本末倒置了。”
最后几份意向书,来自国内的国有资本和产业资本。国开金融、中金资本、上海制造集团、广东工业投资……估值比国际资本低10%左右,但没有对赌,不要求上市时间表,也不强推国际化。他们的诉求很明确:希望未来资本深耕中国制造业,成为工业互联网领域的“国家队”代表。
“陈总,业内都在看您的选择,”王晓东说,“如果您选国际资本,外界会说未来资本要国际化;如果选国内资本,可能会被批评‘保守’、‘走不出去’。”
陈念没有立即决定。他需要时间思考——不是思考哪家给的钱多,而是思考未来资本究竟要去哪里。
周末,他约了杨婉在颐和园散步。昆明湖已经结了薄冰,阳光照在冰面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“听说你要融资了?”杨婉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,围着红色围巾,在冬日的园子里格外醒目。
“嗯,百亿估值,”陈念说,“但我现在很矛盾。”
“钱多了还矛盾?”
“不是钱的问题,是方向的问题,”陈念看着远处的万寿山,“选国际资本,未来资本可能走得更快,但可能失去自主性;选国内资本,发展节奏慢一些,但能保持初心。”
杨婉停下脚步:“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时,一起去听的那场讲座吗?那个老教授说的。”
陈念想了想:“‘企业家要分清什么是手段,什么是目的’?”
“对,”杨婉点头,“融资是手段,企业发展是目的。但企业发展又是手段,服务客户、创造价值才是最终目的。你现在纠结选择哪家资本,其实是在纠结用什么手段。但你应该先想清楚目的——未来资本最终要成为什么样的公司?”
这个问题,父亲问过,陈念自己也反复思考过。此刻在冬日的颐和园里,答案渐渐清晰。
“我想让未来资本成为一家能真正帮助中国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公司,”陈念说,“如果为了国际化而国际化,为了上市而上市,最后可能变成一家华尔街喜欢的公司,但不是中国制造业需要的公司。”
杨婉笑了:“那你还犹豫什么?”
周一上午,陈念召集核心团队开会。
“我决定接受国开金融、中金资本、上海制造集团和广东工业投资的联合投资,”陈念宣布,“总融资额25亿人民币,出让20%股份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这个选择出乎很多人的意料。
“陈总,我能理解您的想法,”一位负责海外业务的副总说,“但拒绝了国际资本,会不会影响我们海外拓展?特别是现在联盟刚成立,德国项目也在推进……”
“恰恰相反,”陈念说,“选择国内资本,特别是产业资本,我们在海外谈判时更有底气。因为我们背后是中国制造业的完整产业链,不是单纯的财务投资。这在国际商业谈判中,是更重的筹码。”
周明远赞同:“没错。上海制造集团有三千多家供应商,广东工业投资旗下有上百家制造企业。这些产业资源,比多少亿的资金都值钱。”
“但估值毕竟低了10%,”王晓东还是有些遗憾。
“估值是别人给的,价值是自己创造的,”陈念说,“只要我们真的把中国制造业服务好了,估值自然会上去。反之,如果只是为了高估值签了对赌,最后达不到,估值反而会跌得更惨。”
融资消息公布后,业内反应两极分化。有媒体称赞这是“产业报国的选择”,也有评论质疑“缺乏国际化野心”。但陈念不在意这些声音,他更关注的是,这笔钱怎么用。
“融资款分三部分,”陈念在董事会上说,“40%投入技术研发,特别是工业AI和边缘计算;30%用于市场拓展,重点支持联盟成员企业;30%作为风险准备金,应对可能的法律诉讼和国际纠纷。”
这个分配方案获得了新董事们的一致认可。国开金融的代表说:“陈总这个安排很有远见。中国企业走出去,最大的短板不是技术,也不是资金,而是风险应对能力。预留准备金,关键时刻能救命。”
二、联盟首战
十一月中旬,联盟迎来了成立后的第一个实战案例。
广东一家做电动工具的成员企业——科力精密,在印尼市场被当地一家企业起诉专利侵权。对方声称科力的三款角磨机侵犯了他们的“电机散热结构”专利,要求立即停止销售并赔偿200万美元。
“这明显是恶意诉讼,”科力的老板刘总在紧急会议上气得拍桌子,“他们的专利是2018年申请的,我们这款产品2015年就在卖了,怎么可能侵权?而且那个散热结构,根本就是行业通用设计!”
问题在于,印尼的专利诉讼程序复杂,审理周期长。如果按正常流程走,等法院判决下来,科力在印尼的市场早就被竞争对手占完了。
“更恶心的是,”刘总说,“起诉我们的那家公司,背后有日本资本的影子。我怀疑是日本同行借印尼企业的手,想把我们赶出东南亚市场。”
陈念立即启动联盟的应急机制。按照章程,针对任何成员企业的专利诉讼,联盟将提供法律支持,费用由联盟风险基金承担——这部分基金正是从各成员的会费中提取的。
“施密特律师团队在东南亚有合作律所,”王晓东汇报,“他们已经接案,分析后认为胜诉概率超过80%。但问题还是时间——印尼专利诉讼一审平均要18个月。”
“能不能申请临时禁令?”周明远问。
“对方已经申请了,法院很可能批准,”王晓东说,“一旦批准,科力的产品在判决前就不能在印尼销售。”
会议室陷入沉默。如果产品被禁售,科力在印尼三年的市场耕耘就白费了。而且这个案例的影响会很大——其他成员企业会想,联盟到底能不能真的保护我们?
陈念思考片刻:“有两个思路:第一,法律战;第二,商业战。”
“法律战怎么打?”
“申请加速审理,同时反诉对方专利无效,”陈念说,“施密特律师发现,对方那个专利,在印尼申请时隐瞒了多篇在先技术文献。如果我们能证明专利无效,不仅禁令解除,还能让对方赔偿。”
“商业战呢?”
“科力在印尼的主要竞争对手不是起诉方,而是另一家本地企业,”陈念调出市场数据,“如果我们联合联盟内其他工具企业,在印尼市场发起价格战,打击那个真正的竞争对手,起诉方背后的日本资本可能会权衡利弊——是继续打官司,还是保住市场份额?”
“但价格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,”刘总有些犹豫。
“不是真打,是威慑,”陈念说,“我们只需要摆出姿态,让对手知道,如果继续打官司,就要面对整个中国工具行业的集体反击。联盟的三十多家工具企业,产能占全球40%,真要打价格战,谁都受不了。”
双管齐下的策略很快见效。
法律方面,施密特律师团队提交了厚达三百页的证据材料,证明对方专利无效。印尼法院罕见地同意召开紧急听证会,暂停了临时禁令的审议。
商业方面,联盟内十二家工具企业联合发布声明,宣布将在东南亚市场推出“新一代高性价比产品系列”。虽然产品还没上市,但这个消息已经让竞争对手股价下跌。
一周后,对方主动提出和解:撤诉,双方互不追究。
“赢得太漂亮了!”刘总专门飞到北京感谢,“陈总,您不知道,那家日本公司的区域总裁昨天约我吃饭,说这是误会,希望以后能合作。哈哈哈,他们以前可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!”
首战告捷,联盟的凝聚力大大增强。原本还有些观望的企业,纷纷递交入盟申请。到十一月底,成员企业从38家增加到67家,共享专利突破5000项。
但陈念知道,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。
三、德国工会的抵制
几乎在同一时间,德国传来坏消息。
西门子合资公司在斯图加特拿下的第二个大单——一家拥有三百年历史的汽车零部件厂的数字化改造项目,遭遇了当地工会的强烈抵制。
托马斯在视频里脸色很难看:“工会组织了三次罢工,要求工厂管理层暂停项目。他们的理由是:这套系统会监测工人的每一个动作,是‘数字泰勒制’,侵犯工人隐私,而且可能导致30%的岗位被裁撤。”
“我们系统根本没有监控工人的功能啊,”周明远不解,“我们监测的是设备状态,不是人。”
“但工会不相信,”托马斯说,“Mekatech在背后煽风点火,他们在小册子里说,中国企业的技术会‘把工人变成机器的附属品’。这种话很容易煽动情绪。”
更麻烦的是,德国明年要大选,劳工权益是敏感话题。当地政客为了选票,也表态支持工会的诉求。
“工厂管理层压力很大,”托马斯说,“他们私下跟我说,项目可能要暂停,等‘社会共识’形成后再推进。但这个‘社会共识’什么时候能形成?可能是半年,也可能是一年。”
陈念意识到,这是比专利诉讼更难应对的挑战。专利有黑白分明的法律条文,可劳工问题涉及文化、价值观、社会情绪,没有标准答案。
“施密特律师怎么说?”
“他说这在德国很常见,外资企业经常遇到,”托马斯说,“建议我们做三件事:第一,公开所有技术细节,证明系统不监测工人;第二,与工会直接对话,听取诉求;第三,承诺提供转岗培训,确保没有工人因为数字化失业。”
“这些我们都能做到,”陈念说,“但需要时间。问题是,工厂等得起吗?”
“等不起,”托马斯摇头,“他们的竞争对手已经在推进数字化了。如果拖半年,市场地位可能不保。”
陈念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:“我飞一趟斯图加特,直接和工会对话。”
“陈总,这有风险,”王晓东劝阻,“如果对话失败,可能让局面更糟。而且您是中国人,在德国劳工问题上发声,容易引发民族情绪。”
“但如果不发声,局面不会自动变好,”陈念说,“我不是去辩论,是去倾听。工人们真正担心的是什么?是失业,是隐私,还是对新技术的不了解?只有听懂了,才能找到解决办法。”
十一月下旬,陈念飞抵斯图加特。他没有住酒店,而是住进了工厂附近的一家小旅馆。第二天一早,他穿上工装,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,走进了工厂的食堂。
工人们正在吃早餐,看到这个东方面孔,都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陈念用德语说:“大家好,我是未来资本的陈念。我知道大家对数字化项目有担忧,我想听听你们的真实想法。”
起初没人说话。一个老工人打量了他半天:“你就是那个要给我们装监控系统的中国人?”
“不是监控系统,是设备健康管理系统,”陈念走到他面前坐下,“它只监测机器的振动、温度、电流,不监测人。如果您允许,我可以详细解释它是怎么工作的。”
老工人将信将疑。陈念拿出平板电脑,调出系统界面,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每个传感器的作用,每一条数据是怎么产生的,最终用来做什么。
渐渐地,围过来的工人越来越多。陈念讲了半个小时,然后说:“现在,我想听听你们的担心。请告诉我,你们真正害怕的是什么?”
一个中年女工说:“我在这家工厂干了二十年,操作那台铣床十五年。如果换了新系统,会不会认为我太老了,学不会新东西?”
一个年轻工人说:“我听说数字化后,一个人可以管五台机器,那是不是要裁掉四个人?”
还有一个技术工人担心:“如果所有数据都传到云端,我的经验还有价值吗?会不会随便来个年轻人,看看数据就知道怎么修机器了?”
陈念认真听完每一个问题,一一记录。最后他说:“谢谢大家的坦诚。我承诺三件事:第一,系统安装后,工厂不会因为数字化裁减任何员工;第二,我们会提供免费培训,让每位工人都能掌握新技能;第三,老师傅的经验不会被取代,系统会学习你们的经验,变成‘数字老师傅’,帮助新工人更快成长。”
“你说话算数吗?”老工人问。
“我们可以把这些承诺写进合同,”陈念说,“如果违反,工厂可以起诉我们。”
当天下午,陈念与工会代表正式会谈。他带去了工人们的真实担忧,也带去了自己的承诺。
工会主席是个务实的人:“陈先生,您今天在食堂的表现,我们看到了。您愿意直接面对工人,这比其他公司的高管强。但口说无凭,我们需要书面承诺。”
“我已经起草了,”陈念递过文件,“除了刚才的三点,我还建议成立‘数字化转型联合委员会’,工会代表、工厂管理层、我们技术人员三方共同参与,每个月的进展都透明公开。”
工会主席看完文件,表情缓和了:“如果真能这样,我们可以支持。但我们要派代表参与技术方案设计,确保工人的需求被考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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