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井底冤魂(2/2)
【头油,长发……或许真是青黛去时沾上的?】
【她看起来……很伤心,不似作伪。】
【但为何偏偏是她?每次都和她有关?】
慕笙能“听”见他心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,但至少,她的解释给了他一个看似合理的逻辑链条。
“你倒是心细。”陆执终于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为一个仅有点药之恩的哑医女,也值得你如此牵挂,甚至冒险私下求方?”
慕笙垂下头,泪水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: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觉得,阿箩姑娘身世可怜,与人为善,不该落得如此下场。况且……况且奴婢父亲当年蒙冤,家中骤变,奴婢深知沦落底层、无人问津的苦楚。阿箩姑娘对奴婢有恩,奴婢却可能……间接害了她……”她声音越来越低,充满了自责和痛苦。
提到父亲蒙冤,再次触动了她最深的痛处,也更容易引起陆执对“灭口”“构陷”这类手段的联想。
陆执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他看着跪在地上、单薄肩膀微微颤抖的慕笙,眼中神色变幻不定。
【她父亲……慕谦……】
【林昭仪刚死,这个哑医女也死了……都和她能扯上关系……】
【是巧合,还是……有人故意将她卷进来?甚至,就是冲着她来的?】
这个念头让他心中戾气翻涌。如果真是有人处心积虑要将慕笙拖下水,甚至想借他的手除掉她……那背后之人的心思,就歹毒至极了!
“起来吧。”陆执的声音缓和了些许,“此事,朕会查清楚。若阿箩真是无辜被害,朕自会还她一个公道。”
“谢陛下!”慕笙叩首,这才缓缓站起身,依旧垂着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泪。
“你方才说,托青黛去问安神润肺的偏方?”陆执话锋一转,“可问到了?”
慕笙心中一动,机会来了!她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懊恼和后怕:“青黛说,阿箩姑娘当时神色有些慌张,只匆匆写了个常见的百合川贝方子,还说……还说让奴婢最近小心饮食,尤其留意……与‘兰’字相关的熏香物件,说气味恐有冲撞……当时奴婢只觉她言谈古怪,未及细问,她便催促青黛快走……现在想来,阿箩姑娘怕是……怕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,在提醒奴婢!”
她将阿箩的警告,以“提醒小心饮食、提防兰字熏香”的方式说了出来,既与之前的“兰”标记阴谋呼应,又解释了阿箩可能因“察觉危险”而被灭口,进一步洗脱自己的嫌疑,还将陆执的注意力再次引向“兰”标记和可能的饮食下毒。
陆执眼神果然一凝。“与‘兰’字相关的熏香物件……冲撞?”他咀嚼着这句话,看向影七。
影七会意,低声道:“属下在阿箩屋内发现的未名药粉,太医署初步查验,其中一种粉末的气味,与昭阳宫火灾现场发现的特殊香灰,以及贺兰贞、守堂太监处发现的线香残留,有七分相似。具体成分及作用,仍在详验。”
香!又是那种特制的香!
陆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贺兰贞用它联络,守堂太监用它传递,昭阳宫火灾可能用它助燃或标记,现在,这个哑医女阿箩的住处也有相关药粉!而阿箩临死前,提醒慕笙小心“兰”字熏香!
这一切,都指向同一个隐蔽而恶毒的阴谋网络!而这个网络,似乎正在收紧,目标……很可能就是慕笙!甚至,是通过慕笙,来针对他!
“朕知道了。”陆执挥了挥手,“你先退下。没有朕的允许,不要再离开紫宸殿范围。饮食衣物,朕会让人重新安排。”
这是变相的保护,也是更严密的监控。
“是,奴婢告退。”慕笙行礼,缓缓退出暖阁。
走出门外,被微凉的晨风一吹,她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,双腿也有些发软。方才那一番应对,看似平稳,实则凶险万分,每一句话都在刀刃上行走。
但至少,暂时过关了。而且,她成功地将“兰”标记、特制香、阿箩之死、以及潜在的饮食危险联系在了一起,进一步强化了陆执对那个隐形敌人的认知,也为自己后续的行动铺垫了理由。
接下来,就是等待时机,让那本账册,“顺理成章”地出现在陆执面前。
她回到自己那间暂住的厢房,关上门,却没有立刻休息。而是走到窗边,将那本用油纸包裹的账册,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窗台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、用来排水的小小凹槽里,用灰尘和碎屑稍作掩盖。
这里不够安全,但比放在身上或床铺下要好。她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——如果陆执突然下令搜查她的房间。
藏好账册,她才和衣躺下,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,却不敢真正睡去。阿箩惨死的面容,林昭仪葬身火海的景象,还有父亲当年含冤而逝的模糊记忆,交替在她脑海中浮现。
仇恨的火焰在她心底熊熊燃烧,灼烧着她的理智,也给予她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庆王……陆衍……她默念着这个名字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。
快了……就快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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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庆王府密室。
庆王陆衍听着心腹关于“阿箩尸体被发现”“慕笙被陆执询问但似乎过关”“陆执下令严查特制香和兰标记”的禀报,脸上那惯有的闲适笑容终于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冷厉。
“陛下……看来是铁了心要查到底了。”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,眼神幽暗,“连个哑巴医女的死,都要揪着不放。”
“王爷,那慕笙似乎颇得陛下回护,此次又让她搪塞过去了。我们是否……”幕僚柳先生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“急什么。”庆王摆了摆手,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陛下越是回护她,就越说明她在陛下心中分量不轻。而这,正是我们需要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大周疆域图前,目光落在北境:“北境那边,火候差不多了。忠勇侯这把老骨头,也该动一动了。让他给陛下上一道‘请罪兼陈情’的折子,语气嘛……要惶恐,要委屈,更要暗示……是有人故意卡着军粮,逼他表态。”
柳先生心领神会:“王爷是想,将陛下的怒火引向朝中?比如……户部?或者……其他与王爷不睦的派系?”
“朝堂的水,越浑越好。”庆王淡淡道,“至于宫里……那把钥匙还没找到,终究是个隐患。兰台那边,可以适当‘提醒’一下我们的人,丙字七号铜匣里的东西……是时候该‘重见天日’了。不过,这‘天日’该如何见,由谁呈上去,得好好斟酌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玩味而残忍:“你说,如果陛下最信任的小宫女,突然被发现私藏了能证明庆王‘罪行’的‘铁证’,陛下是会相信她的忠心,还是怀疑她的用心?是会雷霆震怒处置庆王,还是先怀疑这‘证据’来得太过蹊跷,甚至怀疑这小宫女……本就是别人安插的棋子,意图构陷亲王,搅乱朝纲?”
柳先生眼睛一亮:“王爷高明!此乃一石二鸟之计!既可试探陛下对慕笙的信任究竟到了何种程度,又能借陛下之手,要么除掉庆王(如果陛下信了),要么除掉慕笙(如果陛下疑了),最不济,也能让陛下对慕笙心生隔阂,再难重用!”
“去安排吧。”庆王转过身,重新坐回椅中,端起一杯早已冷掉的茶,轻轻呷了一口,语气悠然,“记得,手脚干净些。那本账册的‘出现’,要‘自然’,要‘意外’,更要……让人无可辩驳。”
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他半明半暗的脸上,一半温润如玉,一半阴鸷如鬼。
结尾悬念:
午后,慕笙被福公公叫去,说是陛下让她去库房挑几匹料子,做几身新衣裳,算是压惊。慕笙心中疑惑,却也只能跟随。途径一段偏僻宫道时,领路的小太监忽然指着墙角一丛杂草惊呼:“哎呀,那是什么?”慕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杂草掩映下,似乎有个深色的东西。小太监上前扒开杂草,捡起一个沾满泥土、似乎被遗弃许久的旧蓝布包袱。他好奇地打开,里面赫然是几本边缘残破的旧书和……一个扁平的、没有任何标记的檀木小匣子。小太监拿起匣子晃了晃,里面似乎有纸张的窸窣声。他顺手就要打开匣子上的铜扣——“别动!”慕笙瞳孔骤缩,厉声喝止,然而已经晚了。小太监手指一拨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铜扣弹开,匣盖掀起一角,一叠泛黄的信纸露出一角,最上面那张,依稀可见“庆王殿下亲启”以及“河道银两”等模糊字迹!小太监吓得手一抖,匣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信纸散落出来!慕笙僵在原地,看着那散落一地的、写着庆王与河道贪墨案往来密信的纸张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——陷阱!这是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、赤裸裸的陷阱!而几乎在同一时刻,影七带着两名侍卫,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宫道拐角,目光冰冷地落在了她和那一地“罪证”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