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井底冤魂(1/2)
青黛的话像一盆冰水,从慕笙头顶浇下,瞬间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“阿箩……尸体?御花园……枯井?”
青黛眼泪唰地流了下来,用力点头,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:“是、是真的!天刚亮的时候,有侍卫在御花园西北角那口早就废弃的枯井附近巡查,闻到……闻到怪味,探头一看……就看到井底下……有人!捞上来……已经、已经没气很久了,脸都……都泡得变了形,但身上穿的衣裳,还有……还有她从不离身的一个旧药囊,就是阿箩姑娘!”
御花园西北角枯井……慕笙眼前发黑,几乎站立不住。那是小禄子被灭口抛尸的地方!现在,阿箩也被丢进了同一口井!
是庆王!一定是庆王的人干的!阿箩查到了慕谦旧案的线索,或者知道了太多关于鬼枯藤、关于周柏的事情,所以被灭口了!就像小禄子,就像来喜,就像那个守堂太监,就像……刚刚葬身火海的林昭仪!
他们清除起知情人来,就像割草一样,毫不手软!
愤怒和悲恸如同毒蛇,狠狠噬咬着慕笙的心脏。阿箩……那个沉默却一次次在暗中帮助她、提醒她的哑医女,那个身世凄惨、独居冷巷却心存善念的女子,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,像垃圾一样被丢进了枯井!
“姐姐……你、你别吓我……”青黛见她脸色惨白,摇摇欲坠,连忙扶住她,自己也吓得六神无主,“现在怎么办啊?阿箩姑娘她……她是不是因为帮我们才……”
慕笙深吸了几口气,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眼眶的灼热。不能倒!现在还不是悲痛的时候!阿箩因她而死,她更不能倒下!她要报仇!要为阿箩,为父亲,讨回公道!
“这件事,还有谁知道?”她紧紧抓住青黛的手臂,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。
青黛吃痛,却不敢喊,忍着泪道:“发现尸体的侍卫已经报到上头了,福公公应该已经知道了……陛下那边……恐怕也……”
果然!慕笙心沉到谷底。阿箩的尸体被发现,陆执一定会查!查她的身份,查她的死因,查她为何会死在御花园枯井!顺着阿箩,很容易就会查到西六所后巷那间小屋,查到阿箩可能与宫中某人(比如她慕笙)有联系!
庆王这一手,不仅是灭口,更可能是想借阿箩的死,将火烧到她身上!如果被陆执发现她和阿箩暗中往来,传递消息,那她就真的百口莫辩了!
必须抢先一步!至少,要有所准备!
“青黛,你听我说。”慕笙稳住心神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现在立刻回去,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,没来找过我,也没听说过阿箩的事。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你只是去西六所那边领过几次普通的伤药,和阿箩姑娘不熟,更不知道她别的什么事。记住,咬死了,就说她只是个普通的哑医女,你因为手上的冻疮去找她拿过药膏,仅此而已!”
“可是姐姐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!”慕笙打断她,眼神锐利,“照我说的做!这是为了保你的命!也是为了……不给阿箩姑娘再添污名!”如果青黛被牵扯进来,承认与阿箩有密切往来,那阿箩“窥探宫闱、传递消息”的罪名就可能坐实,死后都不得安宁。
青黛看着慕笙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,吓得连连点头:“我、我知道了!我这就回去!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送走惶惶不安的青黛,慕笙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。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,冰冷地贴在皮肤上。
阿箩死了……下一个,会不会就是青黛?或者……直接就是她?
那本账册……现在成了烫手山芋,也是她唯一的护身符和武器。她必须尽快把它用出去,在庆王的人或者陆执的怀疑将她淹没之前!
可是,怎么用?直接拿着账册去告诉陆执,庆王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,林文渊是帮凶,她父亲是冤枉的?
陆执会信吗?在阿箩刚死、她与阿箩的关系可能暴露的节骨眼上,她拿出这样一本来历不明却能指向庆王的“证据”,陆执会不会认为这是她为了脱罪、甚至是为了替父翻案而伪造的?会不会认为她和阿箩是一伙的,这账册就是她们“阴谋”的一部分?
风险太大了!
但不做点什么,就是坐以待毙!
慕笙咬着牙,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。她走到床边,掀开褥子,取出那个油纸包,紧紧抱在怀里。冰冷的册子贴着胸口,却仿佛燃着一团火。
不能直接给……那就换个方式。让陆执自己“发现”!
一个极其冒险、却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划,在她脑中逐渐成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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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宸殿的气氛比清晨回来时更加凝重肃杀。
阿箩尸体被发现的消息,显然已经传到了陆执耳中。暖阁里,陆执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开着几份刚送来的奏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影七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,立在阴影中,身上还带着一丝从火场和枯井带回的烟尘与阴寒气息。
福公公垂手站在一旁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所以,”陆执的声音冷得像冰碴,“一个因故致哑、独居西六所多年的老医女,突然‘失足’落入了御花园的枯井?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日午后到夜间?身上没有明显外伤,但井壁有新鲜擦痕,疑似挣扎或被人推落?”
“是。”影七的声音平板无波,“根据井壁苔藓破损和尸体浸泡程度判断,大致如此。其住处有被翻检的痕迹,但无贵重物品丢失。在其药柜暗格中,发现一些未标注名称的药粉和药材残渣,已送太医署查验。另外,在其枕下发现一小卷用油纸包裹的银针,针尖呈暗蓝色,疑淬有不明毒素。”
又是一个身上藏着毒物和秘密的!陆执眼中寒光闪烁。这个哑医女,显然也不简单!她和贺兰贞、守堂太监、周柏……会不会是同一条线上的人?或者……是这条线上的“清理者”?
“可查出她近日与何人有接触?”陆执追问。
“西六所人员混杂,往来不易查证。但据其邻居一名老嬷嬷含糊回忆,前两日似乎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,昨日午后曾听到阿箩屋中有短暂争执声,但很快平息,她未敢探看。此外……”影七顿了顿,“属下在其屋内发现少量极新鲜的、女子所用头油香气,与紫宸殿慕笙姑娘平日所用头油气味相似。且在其晾晒的衣物中,找到两根不属于她的、乌黑柔顺的长发,长度与发质,亦与慕笙姑娘相符。”
慕笙!
陆执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,眼中风暴骤起。又是她!
暖阁外的慕笙,在影七说出“头油香气”和“长发”时,心脏就骤然停止了跳动,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。来了!果然冲着她来了!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然后轻轻掀开帘子,走了进去,在陆执冰冷锐利的目光中,缓缓跪下。
“陛下,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混杂着悲痛和决绝的复杂情绪,“奴婢……方才听闻了阿箩姑娘的事。”
陆执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她,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来看。
慕笙抬起头,迎着他的目光,眼中泪光闪烁,却努力不让它落下:“奴婢……认识阿箩姑娘。奴婢初入浣衣局时,手上生了严重的冻疮,久治不愈,痛苦不堪。后来听人说西六所有个哑医女,擅治此类杂症,便偷偷去求过药。阿箩姑娘心地善良,并未因奴婢身份低微而轻视,给了奴婢药膏,还教了奴婢一些护理之法。奴婢……感激她。”
她先承认了认识阿箩,但将关系限定在“求医问药”的普通恩惠上,合情合理。
“后来,奴婢侥幸到了紫宸殿伺候,手上旧疾偶尔仍会发作,便又托人悄悄去她那里拿过几次药。因她是哑女,沟通不易,且身处冷僻之地,奴婢怕给陛下招惹是非,从未对人言及,也再未亲自去过。”她继续解释,将“暗中往来”的原因归结为“怕招惹是非”和“报恩”,并强调再未亲自接触。
“昨日,奴婢因陛下咳疾忧心,又想起阿箩姑娘似乎对药材颇有见识,便……便又托了与奴婢相熟的小宫女青黛,悄悄去她那里,想问询有无民间安神润肺的偏方,或许能对陛下龙体有益。”她说到这里,眼泪终于滚落下来,声音哽咽,“可青黛回来却说,阿箩姑娘屋里似乎被人翻过,人也不见了……奴婢当时心中不安,却万万没想到……她竟会遭此毒手!”
她将昨日的接触,解释为“为陛下求方”,动机纯粹,且是通过青黛间接进行,把自己摘得更干净些。同时点出阿箩“屋里被翻”“人不见了”,暗示她可能因为知道什么而被人灭口。
陆执依旧沉默,手指重新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,目光在她脸上逡巡,审视着她每一丝表情。
【为朕求方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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