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陷阱反噬(1/2)
“别动——!”
慕笙那声变了调的厉喝,像冰锥一样刺破宫道的死寂。
然而已经晚了。
小太监的手指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,那檀木小匣子“啪”一声掉在布满尘土的石板地上,铜扣崩开,匣盖翻转,里面一叠泛黄的信纸如同受惊的蝴蝶般散落出来。
最上面那张,纸张脆黄,墨迹陈旧却清晰无比——“庆王殿下亲启”。干净”等字眼,如同淬毒的针,扎进慕笙骤然收缩的瞳孔里。
空气凝固了。
领路的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,噗通跪倒在地,浑身筛糠般抖起来,话都说不利索:“奴、奴才……奴才不是故意的……奴才只是好奇……”
慕笙僵在原地,血液仿佛瞬间冻住,四肢百骸一片冰凉。她看着那散落一地的“罪证”,脑子里嗡嗡作响,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——陷阱!这是为她量身定做的、赤裸裸的陷阱!
庆王!一定是庆王!他等不及她主动“暴露”那本真账册了,直接用这种方式,将伪造的“铁证”硬塞到她眼前,再安排人“恰好”撞破!如此简单粗暴,却又如此致命!
因为此刻,影七带着两名侍卫,如同鬼魅般,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宫道拐角处。三双眼睛,六道目光,冰冷、锐利、不带丝毫感情地,落在了她和那一地散乱的信纸上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、凝滞。
慕笙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,能感觉到冷汗正沿着脊椎沟涔涔而下。她死死掐住掌心,尖锐的疼痛让她濒临失控的神经勉强拉回一丝清明。
不能慌!绝对不能慌!慌了,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!
电光火石间,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飞窜、碰撞。否认?说这不是她的?可匣子是小太监当着她的面从“草丛”里捡起来的,影七亲眼看见它们散落在地。辩解?说这是陷害?谁会信?证据确凿,人赃并获,她一个刚被卷入连环阴谋、身世存疑的小宫女,凭什么让人相信这是亲王费尽心机构陷?
硬扛是死路一条。必须……必须反客为主!必须把水搅浑!
就在影七迈步上前,准备开口的刹那——
“影七大人!”慕笙抢先一步出声,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恐惧和激动而微微发颤,却异常清晰。她没有去看地上的信纸,而是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,死死盯住那个跪在地上抖如落叶的小太监,厉声问道:“是你!是你故意引我来此,故意捡起这个匣子,故意当着我的面打开,是不是?!”
这一连串的质问,又快又急,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惊觉后的凌厉,完全超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。
小太监被她喝得一懵,下意识抬头,满脸鼻涕眼泪,眼神茫然又惊恐:“不、不是……奴才没有……奴才只是……”
“没有?!”慕笙向前逼近一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眼中寒光迸射,“从离开紫宸殿起,你就一直心神不宁,左顾右盼!走到这条平时根本无人经过的僻静宫道,也是你带的路!方才你忽然指着墙角惊呼,动作快得像是早就知道那里有东西!捡起包袱、打开匣子,一气呵成,毫无犹豫!影七大人他们刚一出现,这‘证据’就恰到好处地散落出来——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?!”
她的指控逻辑清晰,细节具体,将小太监每一个不自然的举动都放大、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——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!小太监就是执行者!
小太监被她气势所慑,又惊又怕,脑子一片空白,只会反复喃喃:“不是我……真的不是我……是有人让奴才这么走的……说这边近……东西也是奴才不小心……”
“有人让你这么走?是谁?”慕笙紧追不放,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影七,“这条宫道通往何处?库房在相反方向!你说近,近在哪里?!还有,这包袱埋在杂草里,上面并无多少泥土,像是刚被人丢弃不久!若是陈年旧物,早就该被雨水泡烂、被虫蚁蛀穿了!影七大人明鉴,这分明就是有人刚埋下不久,等着我们来‘发现’!”
她不再局限于辩解自己无辜,而是直接点破整个事件的“设计感”,将矛头指向那个“埋设陷阱”的幕后黑手,同时提醒影七注意证据的“新鲜度”这个重大疑点。
影七的脚步停住了。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却微微动了动,目光在地上的信纸和那小太监之间逡巡。
慕笙的话,确实点出了几个无法忽视的蹊跷之处。宫道路线、证据状态、时机巧合……若真是构陷,那这手法,未免太急躁、太粗糙了些,简直像是……生怕别人看不出这是个陷阱。
但这也有可能是慕笙情急之下的狡辩和反咬。
影七没有立刻表态,只是对身后一名侍卫微微颔首。那侍卫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信纸一一拾起,粗略扫了几眼,脸色微变,对影七低声道:“大人,确是提及庆王殿下与河道旧案、慕谦等人的密信……笔迹陈旧,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影七问。
“但纸张质地……似乎与宫中二十五年前常用公文用纸略有差异,墨色沉淀也显得过于均匀,像是……刻意做旧。”侍卫低声道,他显然对这类细节有所了解。
做旧!又一个疑点!
慕笙心中稍定,知道自己赌对了方向。庆王仓促布置,果然留下了破绽!她立刻抓住机会,声音带着悲愤和恍然大悟:“果然如此!这是有人知道陛下正在追查当年旧案,知道奴婢父亲蒙冤,知道奴婢近日屡遭险境,所以故意伪造这些所谓‘密信’,埋在此处,再买通宫人引我来撞破!目的就是要坐实奴婢‘携私报复、构陷亲王’的罪名,或者……干脆借陛下之手除掉奴婢这个眼中钉!说不定,阿箩姑娘的死,林昭仪宫中的大火,都和这幕后之人脱不了干系!他们是在灭口,是在清除一切可能知情的人!”
她将阿箩之死、昭阳宫大火、父亲旧案、眼前陷阱全部串联起来,描绘出一个庞大的、阴毒的灭口与构陷计划,而自己则是这个计划中即将被牺牲的棋子。这个叙事,不仅解释了眼前困境,更与陆执目前正在调查的几桩悬案遥相呼应,极具说服力。
小太监早已吓傻了,瘫在地上,只会重复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是福公公让我领路的……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福公公?慕笙心头一震。是福公公?还是有人借用了福公公的名义?
影七眼中寒光一闪。他不再看那小太监,而是转向慕笙,声音平板无波:“此事关系重大,非吾所能决断。慕笙姑娘,还有你,”他瞥了一眼瘫软的小太监,“随吾面见陛下。这些‘证物’,亦需由陛下圣裁。”
他没有立刻给慕笙定罪,也没有释放她,而是选择将人和证物全部带到陆执面前。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——他意识到了事情的复杂性,不敢或不愿轻易下结论。
慕笙暗暗松了口气。只要有机会面见陆执,陈说利害,就还有转机。她相信,以陆执的多疑和精明,绝不会轻易相信这种漏洞百出的“证据”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她垂首应道,跟着影七,朝着紫宸殿方向走去。脚步沉重,心却比刚才定了一些。方才那番急智应对,是她绝境中拼死一搏,现在看来,似乎暂时稳住了局面。
但危机远未解除。庆王既然出手,就不会只有这一招。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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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宸殿,暖阁。
陆执刚刚听完太医署关于特制香灰和阿箩所藏药粉的初步禀报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那种诡异的香,成分复杂,含有数种南疆稀有草药,确实有助燃、致幻和传递特定气味的功效,宫中绝无制作条件,必是宫外流入。而阿箩屋里的药粉,正是制作此种线香的部分原料。
一个哑医女,从哪里得来这些宫外罕见的南疆药材?她又为何要制作或保存这种与一系列阴谋相关的特制香?
线索再次指向宫外,指向那个隐藏在深处的“南客”,指向……可能盘踞南疆或与南疆有密切联系的势力。
就在这时,影七带着慕笙、那小太监,以及那叠“密信”进来了。
陆执的目光先落在慕笙苍白的脸上,然后扫过瘫软如泥的小太监,最后定格在影七双手呈上的那些泛黄信纸上。
“何事?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。
影七言简意赅地禀报了宫道“偶遇证据”、慕笙指控构陷、以及信纸可能做旧的疑点。
陆执拿起一张信纸,指尖摩挲着纸张边缘,又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墨迹。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,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,暖阁内的温度在急剧下降。
“庆王殿下亲启……河道银两……慕谦……”他缓缓念出几个关键词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、近乎残酷的弧度,“好啊,真是好啊。朕的皇叔,真是朕的好皇叔。”
他放下信纸,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那小太监:“说,谁让你带慕笙走那条路的?这包袱,又是谁让你‘发现’的?一字不差地说出来,朕或许留你全尸。若有半句虚言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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