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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1章 纯白法庭与第一个问题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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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他们被传送,是空间本身在“重演”某个场景。

0和1的数据流编织出画面——青山,绿水,云雾缭绕的仙门,肃穆的大殿。

三百年前。

玄门总坛,问道峰。

白墨——那时他还穿着玄门祖师的星月道袍,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玉冠里——站在峰顶的悬崖边,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。

水镜里映照的,不是现在的景象。

是未来。

是八十九年后,三界能量枯竭,万物归墟,所有生灵化作光点消散的末日。

白墨看着那个未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但他垂在袖中的手,握得很紧,指甲陷进掌心,渗出血。

“祖师,不能再犹豫了。”

身后,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
是当时的玄门大长老,白墨的师叔。他指着水镜里另一个画面——那是一只在九天之上翱翔的九幽凰,羽翼展开时遮蔽半个天空,暗金色的火焰烧得云层都在沸腾。

“九幽凰的血脉天生携带‘混乱’属性,它的存在本身就在加速能量消耗。”大长老声音颤抖,“古籍记载,上一次九幽凰现世,直接导致了一个小世界的崩溃。这次……它可能会让大寂灭提前三百年到来!”

白墨没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水镜里那只九幽凰。

看着它在云海里翻腾,看着它偶尔停在山巅梳理羽毛,看着它……眼睛里的光。

那种自由、肆意、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游乐场的、纯粹活着的光。
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白墨问。

“有。”大长老咬牙,“集齐七十二地煞诛仙阵,以玄门千年气运为引,强行剥离它的血脉,将‘混乱’属性封印。但代价是……它会死。”

白墨闭上眼睛。

许久,他轻声说:

“你们先退下。”

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他走到水镜前,伸手,触碰镜面。

镜面荡漾,画面变了。

变成了一个更遥远的未来——不是八十九年后,是更久之后,久到时间都失去意义的某个节点。

画面里,有两个模糊的身影。

一个穿着粗布衣裳,蹲在茶馆柜台后拨算盘。

一个穿着素白长袍,坐在对面泡茶。

两人在吵架。

吵得很凶,算盘声噼啪响,茶壶盖被拍得跳起来。

但吵着吵着,那个拨算盘的突然笑了,把一颗核桃扔过去。泡茶的接住,板着脸,却悄悄把那颗核桃收进了袖子里。

白墨看着这个画面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,他做出了决定。

白色空间里,凌九霄瞪大眼睛。

“所以……你三百年前就看到咱们了?!”

“只是一段可能的未来碎片。”白墨平静地说,“水镜只能照见概率最高的几条时间线,其中一条里,有我们。”

“那你当时怎么想的?”

“我想……”白墨顿了顿,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有个人能让你笑得那么开心,那这个世界,也许值得救。”

凌九霄愣住。

光眼的数据流也停顿了一瞬。

“所以,你选择不杀九幽凰,反而送它入轮回,是基于一段……不确定的未来影像?”

“是基于‘可能性’。”白墨纠正,“杀它,可以换来八十九年的稳定,但结局注定。不杀,赌一个微小的可能——赌三百年后,会有人找到更好的路。”

“这是非理性赌博。”光眼说,“成功概率不足万分之一。”

“但成功了。”凌九霄插话,指了指自己,“我,活生生的,站在这儿。而且不止我,还有外面那帮家伙——罗刹、阿元、玉衡、牛大力……如果当年白墨选了‘合理’的那条路,这些人可能根本不会存在。”

光眼调取数据。

它检索“罗刹”“阿元”“玉衡”“牛大力”这些个体的因果链,然后发现——确实,这些人的存在,都直接或间接地与“凌九霄存活”这个事件相关。

如果三百年前九幽凰死了,这些因果链根本不会诞生。

“但这是幸存者偏差。”光眼说,“你们只看到了成功的这条时间线。其他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失败的时间线里,可能因为你们的‘赌博’,导致了更糟的结果。”

“所以呢?”凌九霄反问,“就因为有失败的可能,连试都不试了?老头,你知道人间管这种人叫什么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怂包。”

光眼的数据流剧烈波动了一下。

它似乎被这个词……刺激到了。

“我不是怂包,我是逻辑基盘。我的职责是选择最优解。”它的声音难得带上了情绪,“而你们的选择,从任何数学模型看,都不是最优解!”

“数学算不出人心。”白墨轻声说,“也算不出……爱。”

他看向凌九霄:

“如果当年我按‘最优解’杀了你,我不会痛苦——因为我不会有‘失去你’这个概念。我会继续当我的玄门祖师,计算着怎么让三界多活几年,然后在大寂灭来临时平静接受。”

他顿了顿:

“但那样,我永远不知道,有人会因为我在茶杯里多放了一颗冰糖而偷笑。永远不知道,有人会在我熬夜批文书时,假装路过给我披件衣服。永远不知道……被一个人全心全意爱着,是什么感觉。”

凌九霄喉咙有点发紧。

他别过脸,嘟囔:“谁给你披衣服了……那是你挡着我扫地了。”

白墨没戳穿他。

他只是看着光眼:

“所以现在,请你计算——‘没有痛苦的绝对理性’,和‘有痛苦但也有爱的混乱人间’,哪个更‘优’?”

光眼沉默了。

这一次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白色空间里,只有数据流旋转的嗡鸣,像宇宙的呼吸。

终于,光眼再次开口。

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,但依旧冷静:

“我无法计算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‘爱’和‘痛苦’无法量化比较。”光眼说,“就像无法比较‘红色’和‘圆形’哪个更‘好’。它们属于不同维度。”

“那就别比较。”凌九霄说,“承认有些东西,在你的计算体系之外,不行吗?”

“那意味着我的逻辑体系不完整。”光眼的数据流开始不稳定,“而不完整的体系,可能有缺陷,可能导致错误……”

“也可能导致进化。”白墨接话,“旧天道就是因为太‘完整’,太‘完美’,最后把自己困死了——它无法容忍任何意外,于是把所有变量都排除,结果系统越来越僵化,直到崩溃。”

他指向光眼:

“而你,作为它的继承者,想重蹈覆辙吗?”

光眼的光芒明灭不定。

它在挣扎。

凌九霄能感觉到——这片空间在微微震颤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冲撞。

“喂,老头。”他突然说,“问你个事儿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如果现在有个按钮,按下去,你能变得‘完整’,能计算一切,能成为完美天道——但代价是,外面那三十七天里发生的一切都会消失。陈守义不会跳裂缝,粮仓不会被保住,概念蛀虫会继续啃食一切……你会按吗?”

光眼的数据流瞬间凝固。

它在模拟。

模拟按下按钮后的世界。

然后它“看见”了——

潞州城在裂缝中坍塌,几万人葬身地底。

京城粮仓被搬空,饿殍遍野。

概念紊乱失控,文明断层,人类退化回野兽。

而它,成为完美的、全知全能的天道,统治着一个……死寂的世界。

“这……不合理。”光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“颤抖”的波动,“完美系统应该带来更好的结果……”

“但你的计算显示,不是。”白墨平静地戳破,“因为你所谓的‘完美’,是以‘排除所有变量’为前提的。而变量——意外、错误、情感、爱——这些你眼中的‘缺陷’,恰恰是文明存续的火种。”

他向前一步,身体几乎要触碰到那巨大的光球:

“没有变量,就没有进化。没有错误,就没有学习。没有爱……就没有‘值得守护的东西’。”

光眼的光芒暗淡下去。

数据流旋转得越来越慢。

最后,它停住了。

整个白色空间陷入绝对的寂静。

凌九霄屏住呼吸。

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——逻辑基盘被说服了?还是……崩溃了?

良久,光眼重新亮起。

但这次,光不再是纯粹的、冰冷的光。

里面掺杂了一些……别的东西。

像星尘,像彩虹的碎片,像人类眼睛里偶尔会闪过的、无法定义的情绪。

“我需要……重新思考。”它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可能需要……很久。”

“多久?”凌九霄问。

“在你们的时间尺度里……一瞬。”光眼说,“但在概念层面,可能是永恒。”

它顿了顿:

“在我思考期间,三界……交给你们了。”

话音刚落,白色空间开始崩塌。

不是毁灭,是“解除”。

凌九霄感觉自己在下坠——不是物理下坠,是维度降低,从纯粹的概念空间,落回现实。

最后一刻,他听见光眼说:

“最后一个问题——”

“如果有一天,你们发现‘爱’也无法拯救世界……会后悔吗?”

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。

然后,两人同时笑了。

凌九霄说:“那就爱到世界毁灭呗。”

白墨说:“然后笑着一起死。”

白色彻底消散。

现实·忘忧茶馆·未时三刻

凌九霄的手指终于碰到了算盘。

白墨袖口的水渍还在第三道褶皱往下零点三寸处。

阿元在柜台后打瞌睡,头一点一点。

罗刹在窗边看账本,眉头依旧皱着。

玉衡和牛大力还在研究那张地图。

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只有凌九霄和白墨知道,在刚才那一“瞬”里,他们打赢了……可能是三界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场仗。

不是用力量。

是用爱,用荒谬,用两个“不合理”的生命,说服了一个完美的逻辑。

凌九霄低头,看着手里的算盘。

然后他抬头,看向白墨:

“喂,刚才最后那句……挺帅啊。”

白墨整理袖口,淡淡说:

“你也是。”

两人对视,笑了。

窗外,阳光正好。

第五天,正式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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