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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1章 纯白法庭与第一个问题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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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九霄最后一个动作是伸手去够柜台上的算盘。

白墨最后一个动作是整理袖口——那上面沾了点今早泡茶时溅上的水渍,虽然外人根本看不见,但他知道它在第三道褶皱往下零点三寸处。

然后世界就白了。

不是光,不是雾,是一种更绝对的、连“存在感”都被稀释了的白。

凌九霄的手指还保持着伸向算盘的姿势,但他发现自己的手不见了——不是消失,是融进了这片白色里,分不清边界。他低头,也看不见身体,只能感觉到“自己还在”这个事实。

“白冰块?”他试着喊。

声音没有传播,而是在诞生的瞬间就被白色吸收、分解、重组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一段漂浮在周围的、银灰色的数据流,写着“查询:对象“白冰块””。

数据流旋转两圈,然后流向某个方向。

凌九霄顺着它“游”过去——在这个空间里,移动不是走,是“想去那里”的念头刚产生,位置就变了。

白墨站在一片稍微浓稠些的白色里。

他的轮廓比凌九霄清晰一点,可能是因为判官神格自带“定义自我”的特性,在这片混沌中像一盏微弱的锚点灯。

“别乱动。”白墨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来,是直接出现在凌九霄的感知里,“这里的概念层级比规则海更高。每一个念头都会被捕捉、解析、归档。”

凌九霄在他身边“凝实”了一点——他试着想象自己应该有个身体,然后白色就真的开始勾勒出人形,先是骨架,再是血肉,最后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。

连袖口的补丁都一模一样。

“还挺贴心。”凌九霄看了看自己恢复的手,然后习惯性地想盘核桃——手里空空如也。

他皱眉,想象手里应该有一对核桃。

白色涌动,一对油光水亮的文玩核桃出现在掌心,连包浆的色泽都分毫不差。

凌九霄盘了一下。

咔啦。

声音清脆,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空间里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
“连这个都能模拟?”他挑眉。

“不是模拟。”白墨也完成了自我定义,月白长袍的每一道褶皱都精准还原,“是‘你的认知创造了现实’。在这里,你认为自己有什么,就会有什么——前提是你的认知足够坚固,不会被这片空间同化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
“所以别想乱七八糟的东西。万一你潜意识里觉得‘我可能会变成一只猫’,那你可能就真的……”

凌九霄瞬间僵住。

他脑子里刚闪过“猫”这个字。

周围的白色开始扭曲,隐约要凝聚成某种毛茸茸的轮廓——

“清空心念。”白墨抬手按住他的肩膀,一股清冷的、带着地府秩序气息的力量涌入,强行稳定了凌九霄的自我认知,“想想茶馆,想想算盘,想想……我。”

凌九霄闭上眼睛。

脑海里浮现出忘忧茶馆的柜台,噼啪作响的算盘,还有白墨坐在对面泡茶时低垂的睫毛。

白色恢复了平静。

毛茸茸的轮廓消散。

凌九霄松了口气,额头渗出虚拟的冷汗:“这地方……比概念蛀虫还邪门。”

“因为这里是‘底层’。”白墨松开手,看向前方,“所有概念的源头,所有规则的起点。新天道沉睡后,这里只剩下最原始的……逻辑本身。”

前方,白色开始流动。

不是乱流,是有序的、沿着某种无法理解的轨迹流动。那些流动的轨迹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、球形的轮廓。

轮廓内部,是无数的0和1。

不是数字,是更本质的——“是”与“否”,“存在”与“虚无”,“真”与“假”这些二元概念的具象化。

数据流组成的球体缓缓旋转,每一次旋转都带动整个白色空间轻微震颤。

球体表面,浮现出一只眼睛。

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,只有纯粹的光——冷静的、分析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光。

眼睛注视着他们。

然后,空间里响起了声音。

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,是从每个维度同时涌出,像整个宇宙在说话:

“检测到异常变量。”

“变量一:凌九霄。物种:九幽凰变种。异常点:因果免疫度87%,规则适应性溢出,情感强度……无法量化。”

“变量二:白墨。身份:前地府判官。异常点:逻辑核心偏移63.4%,情感模块污染度97.8%,与变量一的绑定强度……无限。”

声音停顿了三秒。

这三秒里,凌九霄感觉自己和白墨被“扫描”了无数遍,从最表层的形态到最深层的灵魂结构,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、分析、归档。

“判定:双变量耦合系统。威胁等级:最高。处理建议:格式化。”

凌九霄咧嘴笑了。

他上前一步——虽然在这里“步”没有意义——仰头看着那只巨大的光眼:

“格式化?老头,你退休了你知道吗?现在管事的是个穿肚兜的娃娃,你说话不好使了。”

光眼没有情绪波动。

“纠正:我非‘老头’,我是‘逻辑基盘’,是新天道沉睡期间维持三界基础运算的底层程序。我的职责是清除所有可能引发系统崩溃的异常。”

“哦,杀毒软件。”凌九霄点头,“那你知道杀毒软件最烦人的是什么吗?——老是误报。”

“你们是‘误报’?”

“不然呢?”凌九霄摊手,“我俩谈个恋爱,碍着谁了?吃你家大米了?还是占你硬盘空间了?”

光眼的数据流加速旋转。

它在计算“谈恋爱”与“系统稳定性”之间的相关性。

五秒后,它回答:

“恋爱属于情感模块冗余行为,消耗计算资源,产生不可预测变量,降低系统效率。根据历史数据,因情感模块引发的系统错误占总错误的41.7%。因此,建议关闭所有情感模块。”

白墨在这时开口了:

“如果关闭情感模块,三界众生会变成什么?”

“高效、理性、可预测的逻辑单元。”光眼回答,“资源利用率提升300%,冲突率下降92%,系统稳定性将达到历史最高点。”

“然后呢?”白墨追问。

“然后系统将平稳运行,直至预定寿命终结。”

“预定寿命是多久?”

“八十九年。”

凌九霄吹了声口哨:“看,绕回来了——还是得死。”

“但死亡是逻辑必然。”光眼的光微微增强,“任何系统都有寿命。在寿命内保持最高效运行,是唯一合理的选择。”

“合理?”凌九霄笑了,笑得有些讽刺,“老头,我教你个词——‘合理不等于正确’。”

光眼的数据流出现了瞬间的紊乱。

它在检索这个词的含义。

紊乱持续了七秒。

七秒后,光眼重新稳定,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“困惑”的波动:

“‘合理’与‘正确’应属于同一集合。如果一件事合理,它就是正确的。如果一件事正确,它就应该合理。这是逻辑基本定律。”

“那是你的定律。”凌九霄盘着虚拟的核桃,咔啦咔啦的声音在这片纯白空间里格外清晰,“在我们那儿——在茶馆里,在街市上,在那些你定义为‘低效混乱’的人间——有很多事不合理,但正确。也有很多事合理,但错得离谱。”

他顿了顿,举了个例子:

“比如一个母亲,自己快饿死了,把最后一口饭喂给孩子。合理吗?不合理,因为从生存逻辑看,她死了孩子也活不久,应该自己吃。但她做了,所有人都说‘这是对的’。为什么?”

光眼沉默。

数据流疯狂计算。

凌九霄不催它,转头看白墨:“喂,你觉得为什么?”

白墨平静地回答:“因为情感。”

“具体点。”

“因为‘爱’这种情感,会让人做出超越功利计算的选择。”白墨看向光眼,“而很多时候,正是这些‘不合理’的选择,创造了奇迹——比如三天前,那个跳裂缝的知府。”

光眼调取数据。

“陈守义,潞州知府。行为:在无合理成功概率的情况下,试图跳过十丈裂缝。结果:成功。原因:……未知变量介入。”

“不是未知变量。”白墨纠正,“是他自己的‘意志’。在那一刻,他想救人的执念,压倒了‘不可能’这个逻辑判断。”

“执念属于情感模块的冗余强度。”光眼分析,“该强度超出正常范围,属于系统错误。”

“但这个错误救了几百人。”凌九霄接话,“老头,按你的逻辑,陈守义应该待在安全的那边,看着对面的人死,然后自己活下来——这样‘资源利用率’最高。但他没选。你说他错了,可那些被他救的人,那些因为他活下来而重建家园的人,会说他错吗?”

光眼再次沉默。

这次沉默更久。

白色空间里,只有数据流旋转的细微嗡鸣声。

良久,光眼提出了第一个问题:

“请定义:什么是‘活着’。”

凌九霄挑眉:“这还不简单?喘气,吃饭,睡觉,就是活着。”

“这是生理定义。”光眼说,“但按照这个定义,植物人也是‘活着’。你会认为植物人和正常人‘活’得一样吗?”

凌九霄噎住了。

白墨开口:“活着,是有意识地体验世界,是有选择的权利,是有改变的可能。”

“那么,如果体验大多是痛苦的,选择大多是错误的,改变大多是失败的——这样的‘活着’,比高效但无意识的‘存在’,更优吗?”

问题很尖锐。

凌九霄想反驳,但发现不好反驳。

因为人间确实有很多痛苦,很多错误,很多失败。

他看向白墨。

白墨垂着眼,似乎在思考。

然后他抬起头,问了一个反问:

“你体验过痛苦吗?”

“我没有‘体验’模块。我只记录和分析数据。”

“那你体验过快乐吗?”

“同上。”

“那你凭什么判断‘痛苦多于快乐’的人生不值得?”白墨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针,“你连痛苦和快乐是什么都不知道,就像个从来没吃过糖的人,说‘糖没有营养,不该吃’——这不合理,也不正确。”

光眼的数据流开始加速。

不是计算,是……某种类似“激动”的波动。

“但我有数据。”它的声音提高了一点,“从三界有记录以来,痛苦事件的数量是快乐事件的3.7倍。冲突时长是和平时长的2.1倍。因错误选择导致的损失,是因正确选择获得收益的1.8倍。数据不会撒谎。”

“数据不会,但解读数据的人会。”凌九霄插话,“而且你漏了最重要的数据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希望。”凌九霄咧嘴,“痛苦之后可能有好转,冲突之后可能有和解,错误之后可能有改正——这种‘可能’,这种‘未来会更好’的盼头,你算进去了吗?”

光眼停顿。

它调取“希望”相关数据。

然后它发现,关于“希望”的数据……很少。

不是没有,是难以量化。怎么量化一个农妇在灾荒年里,看着枯萎的庄稼,却还想着“明年也许能好”的那种心情?怎么量化一个书生考了十次科举都落榜,却还在挑灯夜读时眼里闪的光?

这些数据太模糊,太主观,所以在它的数据库里,被归类为“无效噪音”。

“‘希望’无法证实,属于非理性预期。”光眼最终判定。

“无法证实,不代表不存在。”白墨说,“就像三百年前,我知道送九幽凰入轮回只有万分之一的成功概率,但我还是做了——因为那万分之一,就是希望。”

他看向凌九霄:

“而现在,这万分之一的希望,站在这里,盘着核桃,跟你吵架。”

凌九霄配合地扬了扬手里的核桃。

咔啦。

光眼注视着他们。

那只巨大的光眼里,数据流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
它似乎在“思考”。

不是计算,是真正意义上的、超越了预设程序的“思考”。

“你们提出了一个矛盾。”它说,“按逻辑,我应该格式化你们,因为你们是异常,是威胁。但你们的‘异常’,似乎又证明了某种逻辑无法涵盖的……价值。”

“这就叫‘悖论’。”凌九霄乐了,“老头,你卡bug了。”

“我不是‘老头’,我是逻辑基盘。”光眼纠正,但语气已经不再那么冰冷,“但你们确实让我……困惑。”

它顿了顿:

“我需要更多数据。”

“什么数据?”

“关于‘爱’的数据。”光眼说,“你们声称,是‘爱’让你们做出不合理但正确的选择,是‘爱’创造了希望,是‘爱’……值得让系统承受额外的风险。”

它的光聚焦在两人身上:

“证明给我看。”

白色空间开始变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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