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废墟下的笑声与最后一顿饱饭(2/2)
“说。”
“用你的九幽凰血脉,反向转化。”白墨看着他,“九幽凰天生能吞噬能量,也能……释放能量。如果你能承受住井里的怨气,把它们转化成纯粹的‘饱腹感’,反向注入娃娃体内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它吃饱了,自然就不会再啃食其他概念了。”
凌九霄挑眉:“说得轻巧——那可是几十万人三百年的饥饿!撑不死我?”
“会。”白墨坦然,“以你现在的修为,强行吞噬那么多怨气,有七成概率会爆体而亡。两成概率神志崩溃。一成概率……”
“怎样?”
“变成比它更可怕的、永远吃不饱的怪物。”
凌九霄笑了。
他拍了拍白墨的肩膀:
“那还等什么?开工啊。”
白墨愣住:“你……”
“七成死亡率,三成生还率——这赌局赔率不错。”凌九霄咧嘴,“赢了,救全城人,赚五十万功德点。输了,反正老子阳寿本来也没剩几天,不亏。”
他走向那口井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:
“对了,要是我真变成怪物了……记得下手快点,别让我太难看。”
白墨看着他。
很久。
然后,他轻声说:
“你不会变成怪物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会在你爆体之前,先把那些怨气……引到我这里。”
凌九霄脚步一顿。
他转头,盯着白墨:
“你疯了?你是判官,不是九幽凰!那些怨气对你来说就是剧毒!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墨开始脱外袍——不是之前那件伪装的,是他真正的、绣着地府符文的白袍,“但我计算过,如果我以判官神格为容器,强行容纳怨气,虽然会重伤,甚至神格破碎,但……不会死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至少,不会立刻死。”
凌九霄张了张嘴。
想骂人。
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:
“……白冰块,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然后,同时走向那口井。
娃娃坐在牌位堆里,歪着头看着他们,手里的糕点已经吃完了,它开始啃自己的手指——不是真啃,是啃“手指”这个概念。
井口越来越近。
哭声越来越清晰。
那哭声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,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——无数个声音在喊:
“饿……”
“好饿……”
“给我吃的……什么都可以……”
凌九霄感觉自己的胃在翻腾。
不是生理上的饿,是精神上的——那些三百年前的饥饿感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要把他吞噬。
他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然后,他伸出手,按在了井口的封印石上。
九幽凰血脉全力运转!
暗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喷出,不是焚烧,是“吞噬”——像一张无形的嘴,开始疯狂吸收井里涌出的、暗红色的怨气!
怨气入体。
凌九霄闷哼一声,整个人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。皮肤下,血管暴起,像有无数条虫子在蠕动。眼睛充血,视野开始模糊。
但他没停。
他把那些怨气在体内强行转化——不是净化,是扭转它们的“属性”。
从“饥饿”,变成“饱腹”。
从“痛苦”,变成“满足”。
这过程极其痛苦,像在用自己的灵魂当熔炉,熔炼毒药。
白墨站在他身后,双手按在他背上。
判官神格的力量涌入,帮凌九霄稳住即将崩溃的经脉,梳理混乱的能量流向。
同时,白墨自己也吸收了一部分怨气——不是通过转化,是直接用神格硬扛。每吸收一分,他的脸色就白一分,身上的地府符文就黯淡一分。
但他的手很稳。
稳得像焊在了凌九霄背上。
时间流逝。
井里的哭声渐渐变小。
暗红色的光慢慢暗淡。
而娃娃那边——
它停止了啃食。
因为它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……正在填满它那个永远空虚的“胃”。
不是食物,不是概念。
是一种温暖的、柔软的、让人想睡觉的……饱足感。
它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
那里,第一次有了“满”的感觉。
它眨了眨眼。
然后,它哭了。
不是饿哭的。
是……不知道怎么形容的、复杂的哭。
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,掉在地上,变成一颗颗晶莹的、半透明的珠子。
珠子滚到凌九霄脚边。
凌九霄低头看了一眼。
珠子里面,映照着一张张脸——那些三百年前饿死的人的脸。他们在笑,在说“谢谢”,在慢慢消散。
井里的怨气,终于被清空了。
凌九霄和白墨同时瘫倒在地。
两人浑身是血——不是外伤,是毛细血管被能量冲击破裂,渗出的血珠。
娃娃走过来。
它蹲在凌九霄面前,伸出小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动作很轻。
“你……”它开口,声音不再稚嫩,变成了一个温和的女声,“让我……吃饱了。”
凌九霄艰难地扯了扯嘴角:
“那……能别再啃粮食了吗?”
娃娃想了想。
然后它点头:
“不啃了。”
它站起身,身体开始发光。
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、啃食概念时的光,是温暖的、柔和的白光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它说,“去一个……没有饥饿的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新天道那里。”娃娃抬头看天,“他说,他那里缺一个‘管理浪费概念’的助手。虽然工资不高,但……包吃包住。”
它看向凌九霄和白墨,深深鞠躬:
“谢谢你们。”
“让我终于……不用再饿了。”
光彻底爆发。
娃娃消失了。
原地,留下两颗珠子。
一颗是它刚才哭出来的。
另一颗,是它自己——概念蛀虫的核心概念,凝结成的“概念结晶”。
凌九霄伸手,捡起那颗结晶。
结晶入手温润,里面流动着彩色的光,像包含了世间所有美好的概念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”他掂了掂,“值钱吗?”
白墨躺在他旁边,闭着眼,轻声说:
“无价。”
“能换多少功德点?”
“……至少一百万。”
凌九霄笑了。
他握紧结晶,看向天空:
“那这单……赚大了。”
京城·酉时三刻
粮食恢复了。
不是全部恢复,是“营养”这个概念重新稳固了下来。虽然还是比之前稀薄,但至少……能吃饱了。
粮店掌柜战战兢兢地打开门。
门外的人群没有冲进来。
他们沉默地看着掌柜,看着店里重新冒热气的蒸笼,看着那些重新变得饱满的米袋。
然后,第一个人走上前。
是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头。
他掏出几枚铜板,放在柜台上,声音沙哑:
“一斤米……谢谢。”
掌柜看着他,又看看柜台上的铜板。
那些铜板很旧,边缘都磨亮了,显然攒了很久。
掌柜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舀起一勺米,装进布袋里,递给老头。
没要钱。
老头愣住。
掌柜摆摆手:“今天……不收钱。明天再说。”
老头眼眶红了。
他深深鞠了一躬,抱着米袋,蹒跚离开。
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人群开始有序地排队,领粮,鞠躬,离开。
没有哄抢,没有争吵。
甚至有人领完自己的份后,又偷偷放回几把米——给后面更困难的人。
凌九霄和白墨站在街角,看着这一幕。
两人都换了干净衣服——从废墟里爬出来后,他们回茶馆洗了个澡,换了身新衣服。但脸色还是很差,一个苍白如纸,一个眼窝深陷。
“你猜,”凌九霄突然说,“明天皇帝会颁什么新政策?”
“平抑粮价,设立粥棚,组织垦荒。”白墨想都没想,“以及……建立‘粮食储备预警制度’,防止再出现概念稀释事件。”
“那后天呢?”
“后天是第五天。”白墨看向远方,“新天道给的测试表上写着:第五天,测试‘创造力与希望’。”
凌九霄挑眉:“怎么测?难道要我们写诗作画?”
“可能更具体。”白墨说,“比如……让三界各族拿出一个‘能让世界变得更好’的方案,然后投票,选最好的那个实施。”
“那咱们办事处要不要参赛?”
“要。”白墨点头,“赢了,有资源倾斜。输了……也不亏,至少能知道其他势力在想什么。”
凌九霄笑了。
他转身,往茶馆走:
“行,那回去写方案——标题我都想好了:《论如何在三十七天内让三界人民吃饱饭还能看上相声表演》。”
白墨跟在他身后:
“相声?”
“对啊,吃饱了不得乐呵乐呵?”凌九霄回头,咧嘴一笑,“不然活着多没劲。”
两人回到茶馆。
阿元正在柜台后算账——今天是办事处正式运营第四天,账本已经厚得像砖头了。
罗刹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卷地府新发的《关于加强亡魂情绪管理的通知》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玉衡和牛大力在角落那张桌子旁,正在研究一张地图——是京城地下灵脉的分布图,他们在找哪里适合建“公共修炼场”。
一切如常。
又一切不同。
凌九霄走到柜台后,从暗格里摸出一坛酒——是罗刹私藏的忘川酿,他上次用三坛换令牌,偷偷留了一坛。
他倒了三杯。
一杯给白墨,一杯给自己,一杯……放在空着的第三个位置。
“敬今天。”他举杯。
“敬还没饿死的人。”白墨举杯。
“敬……”凌九霄想了想,“敬那个终于吃饱了的娃娃。”
两人碰杯,一饮而尽。
酒很烈,烧得喉咙痛。
但痛快。
窗外,夜幕降临。
京城各处升起了炊烟。
米香、菜香、肉香,混合着人间烟火气,飘散在空气里。
第四天结束了。
而明天,会是全新的……创造与希望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