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消失的概念与重组的棋盘(2/2)
而逻辑漏洞……是专业的。
它生来就是为了否定逻辑。
殿外。
凌九霄盯着紧闭的殿门,手指无意识地盘着核桃。
已经过去一刻钟了。
殿内的光在剧烈波动,时而膨胀时而收缩,像一颗挣扎的心脏。
“不对劲。”玉衡突然说,“里面的概念紊乱……在向外扩散。”
她话音未落,脚下的青石板突然“忘记”了自己是石头。
石板变软,塌陷,众人脚下一空,掉进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坑里。
不是物理的坑。
是“地面”这个概念在这里暂时失效了。
“别慌!”凌九霄在半空中调整姿势,九幽凰血脉涌动,暗金色的火焰从背后喷出,化作双翼——不是真的翅膀,是“飞行”这个概念被他强行定义了出来。
他抓住最近的阿元和牛大力,把两人甩回“还有地面概念”的区域。
然后转向太和殿。
殿门在震荡。
门缝里渗出的光越来越狂暴,已经不再是琥珀色,而是混杂了无数种颜色的、令人作呕的混沌色。
“白冰块!”凌九霄冲着殿门喊,“需不需要帮忙?!”
殿内传来白墨的声音,平静,但带着一丝紧绷:
“需要。”
“怎么做?!”
“做你最擅长的事。”白墨说,“不讲道理。”
凌九霄愣了下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早说嘛。”
他收起火焰,落在殿门前。
伸手,推门。
门没开——不是锁着,是“开门”这个概念在这里被暂时否定了。
凌九霄挑眉。
然后他一脚踹在门上。
不是用蛮力,是用“九幽凰血脉”里蕴含的、“超越逻辑”的特质。
九幽凰为什么被旧天道视为威胁?
因为它天生免疫部分规则。
它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“一切事物必须符合逻辑”这个前提的否定。
门开了。
不是被踹开,是“门”这个概念在凌九霄面前……妥协了。
他踏进殿内。
殿内的景象让凌九霄头皮发麻。
白墨站在一堆正在融化的“时间琥珀”中间,脸色苍白如纸。他周围悬浮着数百个银灰色的定义文字,但那些文字正在被侵蚀——被一种灰色的、黏稠的、像思想淤泥一样的东西侵蚀。
逻辑漏洞站在他对面,手里那本书翻得飞快。
每翻一页,就有一条新的“否定定义”涌出。
“定义:所有定义都是有限的。”
“定义:所有对抗都是徒劳的。”
“定义:你终将接受“无意义”。”
这些定义像病毒一样,感染着殿内的一切概念。白墨的文字屏障在溃败,他脚下仅剩的“立足点”概念在缩小,连他的身体轮廓都开始模糊——那是“存在”这个概念在被否定。
“喂。”
凌九霄开口。
声音不大,但逻辑漏洞猛地转头。
那双代表“过去”和“未来”的眼睛盯着凌九霄,悖论符号疯狂旋转。
“检测到……非逻辑生命体。”它的声音里出现了混乱,“物种:九幽凰变种。特性:……无法解析。错误:逻辑链断裂。重启分析——”
“别分析了。”凌九霄走到白墨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歇会儿,我来。”
白墨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收回了部分力量——他确实快撑不住了。
凌九霄转头看向逻辑漏洞,咧嘴一笑:
“听说你很会讲道理?”
逻辑漏洞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它说:“逻辑是宇宙的基础。我存在的意义,就是证明……所有逻辑都有漏洞。”
“哦。”凌九霄点头,“那你知道九幽凰为什么被旧天道讨厌吗?”
“……请陈述。”
“因为九幽凰不讲道理。”凌九霄竖起一根手指,“我们活得随心所欲,想干嘛干嘛,开心就笑,不爽就闹,爱谁谁,不爱滚蛋——这套生存哲学,符合哪条逻辑?”
逻辑漏洞的书页停止了翻动。
它在计算。
三秒后,它回答:“不符合任何已知逻辑体系。判定:……荒谬。”
“对,荒谬。”凌九霄又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但荒谬活得很快乐。而你们这些讲道理的、追求完美逻辑的——比如旧天道——最后把自己搞崩溃了。”
他走向逻辑漏洞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故意发出响声:
“所以你告诉我,是活得快乐重要,还是活得符合逻辑重要?”
逻辑漏洞开始颤抖。
不是害怕,是它的核心程序在遭遇无法处理的矛盾。
它存在的意义是否定逻辑,但凌九霄给出的命题,是“逻辑本身可能不如荒谬有价值”。这超出了它的处理范围——因为它自己也是逻辑的产物。
“错误……错误……”它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前提矛盾……无法推导……”
“推导个屁。”凌九霄在它面前停下,伸手,按在那本不断翻页的书上。
书页停止了翻动。
“听着,漏洞兄。”凌九霄盯着那个旋转的悖论符号,“新天道给我们三天时间适应,不是让你来搞大清洗的。混乱是必要的,但得有度——度在哪里?在‘让人还能活下去’这条底线。”
他另一只手抬起,指尖浮现暗金色的火焰。
不是攻击。
是在书页上写字。
用九幽凰的血脉,用超越逻辑的力量,写下一行新的定义:
“定义:混乱之上,应有慈悲。”
字迹烙进书页。
逻辑漏洞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它的身体开始崩解——不是被破坏,是被“重新定义”。那些矛盾的概念开始重组,左臂和右臂融合,双眼合并,胸口的空洞被新写的定义填补。
旋转的悖论符号慢慢减速。
最后,停了下来。
变成一个简单的、静止的圆。
逻辑漏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现在是正常的人手了。又摸了摸脸——有了五官,是一张平凡的中年男人的脸。
“我……”它——现在该叫“他”了——开口,声音不再重叠,是一个温和的男声,“我在做什么?”
“你在捣乱。”凌九霄收回手,“但现在,你该下班了。”
男人茫然地看着四周,看着正在恢复正常的殿内景象,看着那些重新凝固的时间琥珀。
然后,他看向白墨:
“我……造成了多少破坏?”
白墨已经缓过来了,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。他抬手,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术式,殿内所有混乱的概念流开始被梳理、归位。
“三百七十二处概念紊乱,四十九人认知受损,七件文物永久性概念丢失。”白墨报出精确数字,“但幸好……没有死人。”
男人闭上眼睛。
许久,他轻声说:
“那我该……接受惩罚。”
“惩罚?”凌九霄挑眉,“你又不是故意的——你只是个程序漏洞,执行本能而已。真要罚,也该罚那个把你放出来的人。”
男人睁眼:“谁?”
白墨和凌九霄对视一眼。
然后,同时看向殿外。
看向皇宫深处,那片尚未被探查的废墟。
那里,有什么东西……在笑。
概念紊乱在子时前逐渐平息。
被擦除的概念大多数恢复了——靠着京城百万生灵的“集体认知”,靠着凌九霄写下的那行定义,靠着三方势力连夜组织的“概念加固仪式”。
更夫重新拿起了梆子——虽然他还是不太记得这玩意儿叫什么,但至少知道怎么用了。
宫女们停下了无限循环的绣花,茫然地看着手里变来变去的针线,然后集体哭了起来——她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浪费了一整天。
皇帝从藏身的地下密室走出来,看着恢复正常的皇宫,长长舒了口气。
然后他问太监:
“今天是第几天了?”
“回陛下,第三天。”
“还剩……三十四天。”
皇帝抬头,看着夜空。
星辰依旧,但有些星星的位置变了——不是真的移动,是“星象”这个概念被微调过。
“传旨。”皇帝说,“从明日起,废除‘天象示警,帝王自省’的旧制。改为……‘观星问民’——钦天监每旬公布星象解读,交由百姓评议。若百姓觉得解读不对,可以上书反驳。”
太监愣住了:“陛下,这……祖制……”
“祖制也是人定的。”皇帝转身,走向御书房,“而现在,制定规则的人……该换一换了。”
忘忧茶馆·亥时三刻
凌九霄趴在柜台上,看着手里刚收到的账单。
是罗刹送来的。
“概念加固仪式物料费:八千功德点。”
“三方人员加班费:一万二。”
“精神损失费——这项谁加的?”
阿元小声说:“我加的……老板,我今天差点忘了自己叫啥……”
凌九霄把账单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“记账上,月底跟皇帝一起结算。”
白墨坐在他对面,正在整理今天的记录。他的笔尖偶尔会突然变成毛笔、钢笔、甚至树枝,但每次他都会平静地等它变回来,然后继续写。
“逻辑漏洞被重新定义后,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中年文书。”白墨说,“我把他安排进户部,负责档案整理——他的特性很适合发现文书里的逻辑错误。”
“那个在背后笑的东西呢?”凌九霄问。
“还没找到。”白墨停笔,“但它一定在皇宫废墟里。而且它很聪明——知道利用新天道的规则测试做掩护,知道放逻辑漏洞出来吸引注意力,自己则藏在更深的地方。”
“目标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白墨摇头,“但能在概念紊乱中保持清醒、甚至暗中操控的……不会是简单角色。”
凌九霄沉默了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
“明天是第四天。”他说,“按照新天道的计划,今天测试‘概念稳定性’,明天该测试……什么来着?”
白墨翻到记录本的某一页:
“测试四:资源分配与冲突解决。”
他抬眼看向凌九霄:
“通俗来说——从明天开始,粮食会变少,水会变脏,灵石会失效一部分。三界众生要在资源短缺中,重新学会……分配与争夺。”
凌九霄咧嘴一笑:
“那不就是……抢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“有好戏看了。”
窗外,夜色深沉。
但京城各处,灯火比前两夜更亮。
人们在加固房屋,在储存粮食,在磨利刀剑。
第三天结束了。
而第四天,会是更残酷的……生存游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