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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章 消失的概念与重组的棋盘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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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·正月三日·子时正

凌九霄是被冻醒的。

不是气温低——虽然现在是正月,但茶馆里烧着地龙,暖得能穿单衣。

是另一种“冷”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髓深处被抽走了,留下空荡荡的、轻飘飘的、却让人莫名心悸的寒意。
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茶馆柜台后的地铺上。

白墨不在身边。

这很奇怪。自从三十七日大灾开始,白墨几乎没有离开过他十丈范围。判官的直觉告诉他,规则松动的第三天,会是转折点。

凌九霄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。

然后他发现了第一个不对劲。

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。

不是心脏停了——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玩意儿在跳,但就是听不见声音。不是耳聋,因为远处街上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清晰得很。

是“心跳声”这个概念……消失了?

他伸手去摸床头的水杯。

手穿过了杯子。

不是杯子碎了,是手直接从杯子的“存在”中穿了过去,像穿过一道幻影。但当他缩回手,杯子又恢复了实体,稳稳立在桌上。

凌九霄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三秒。

然后他骂了句脏话。

“概念随机化。”

白墨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。

凌九霄抬头,看见白墨端着茶盘走下来。他脚步很稳,但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个度,额角有细密的汗珠。

“新天道沉睡前的最后一道指令。”白墨把茶盘放在桌上,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,“为了彻底打破旧规则,他暂时抽离了部分‘基础概念’的稳定性。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里,某些概念会随机‘失效’或‘重组’。”

凌九霄从地铺里爬出来,光脚踩在地上。

地板是实的。

但当他抬脚想走第二步时,脚却陷进了地板里——不是踩穿,是地板突然变成了“液体”的概念。他整个人往下沉,像掉进沼泽。

白墨伸手抓住他的手腕。

一瞬间,地板恢复坚硬。

“别乱动。”白墨把他拉上来,“你现在每个动作,都可能触发概念重组。走路可能触发‘固体’失效,呼吸可能触发‘空气’失效,甚至……”

他顿了顿:

“思考可能触发‘逻辑’失效。”

凌九霄站稳,低头看着自己刚才陷进去的地板。青砖完好无损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
“这他妈怎么玩?”他揉了揉脸,“连走路吃饭都要赌概率?”

“所以今天是第三天。”白墨倒了杯茶,递给他,“新天道留给三界的‘适应测试’。能熬过去的,证明有在混乱中维持秩序的能力。熬不过去的……”

他没说完。

但凌九霄听懂了。

熬不过去的,会在概念混乱中崩溃、发疯、或者……直接消失。

因为如果你的“存在”这个概念突然失效了呢?

茶馆外传来一声尖叫。

不是恐惧的尖叫,是更诡异的——声音发到一半突然变了调,从人声变成了某种乐器的鸣响,然后戛然而止。

凌九霄冲到窗边,掀开帘子。

街道上,一个更夫僵在原地。他手里的梆子正在融化,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,是“固体”这个概念正在从他手里剥离。梆子变成了一团模糊的、无法定义的“东西”,然后溃散成光点。

更夫本人倒是没事。

但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,脸上是纯粹的茫然。他记得自己应该拿着梆子,记得梆子的形状、重量、触感,但就是……不记得“梆子”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。

“他失去了‘梆子’的概念。”白墨站在凌九霄身后,“不是失忆,是那个物体在他认知里被‘擦除’了。他再也无法理解什么是梆子,甚至无法理解‘敲击报时’这个行为的意义。”

凌九霄放下帘子。

“这种状态……会持续多久?”

“理论上,十二个时辰后,新天道的力量稳定下来,所有概念会恢复正常。”白墨说,“但被擦除的东西不会回来——除非有人重新‘定义’它。”

“怎么定义?”

“用足够强的‘认知共识’。”白墨走向柜台,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黄纸和朱砂,“比如,如果全京城的人都认为‘梆子应该是长这样的,用来做这个的’,那么梆子这个概念就会重新稳固下来。”

他开始研墨。

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每个步骤都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。

“所以今天,”白墨抬眼看向凌九霄,“我们要做两件事。”

“哪两件?”

“第一,保住尽可能多的‘基础概念’,防止文明断层。”白墨提起笔,蘸墨,在黄纸上写下第一个字——“人”。

字迹亮起微光。

“第二,”他写完第二个字——“茶”,“找到那个在背后捣乱的东西。”

凌九霄挑眉:“捣乱?这不是新天道的规则测试吗?”

“是测试,但不该这么……激进。”白墨写下第三个字——“思”,“概念抽离应该是渐进式的,给生灵适应的时间。但现在是随机爆发式——有人偷偷调整了参数,把‘适应测试’变成了‘淘汰赛’。”

他停笔,看向窗外:

“而且我大概知道是谁。”

皇宫比昨天更破了。

不是被破坏,而是……更“破旧”。

宫墙的砖石表面浮现出深深的岁月痕迹,像是突然老了几百年。琉璃瓦褪色、剥落,朱漆大门斑驳。连门口那对石狮子都风化得面目模糊。

但诡异的是,这种“破旧”只存在于视觉上。

摸上去,砖石还是坚固的,大门还是厚重的,石狮子还是完整的。

像是“时间”这个概念在这里被扭曲了——视觉上的时间和触觉上的时间,被割裂成了两个维度。

凌九霄和白墨站在宫门前。

身后跟着一支奇怪的队伍:罗刹一身黑裙,抱着胳膊冷着脸;阿元抱着厚厚的账本,脖子上挂了三串算盘;玉衡带着六个玄门弟子,每人手里捧着一件法器;牛大力和三个妖族代表现了部分妖相,獠牙利爪都露在外面。

“三方联合调查组第一次正式行动。”凌九霄清了清嗓子,“目标:查明皇宫时间扭曲原因,揪出幕后黑手,修复概念紊乱。报酬:皇帝答应的十万功德点,外加本次收缴的所有非法物品处置权。”

他看向众人:“有意见吗?”

“有。”罗刹挑眉,“为什么地府要参与这种‘体力活’?本座更想回忘川看账本。”

“因为如果皇宫的概念紊乱扩散到全城,你的账本可能会变成一沓白纸——上面所有数字和文字的概念都可能消失。”

罗刹沉默了。

三秒后,她咬牙:“走。”

宫门是开着的。

不是被人打开,是门本身“忘记”了关闭这个概念——两扇厚重的宫门就那么敞着,门轴处没有门栓,没有锁,甚至没有“闭合”这个动作的痕迹。

众人踏入宫门。

第一步,是青石板路。

第二步,脚下的路突然变成了泥地。

第三步,泥地又变成了水面——不是真的水,是“水面”这个概念被强行覆盖在了地面上。脚踩上去会泛起涟漪,但不会湿。

“别停。”白墨走在最前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“一旦停下来思考‘我脚下到底是什么’,你的认知就可能被紊乱的概念同化。”

队伍在诡异的道路上艰难前进。

沿途的景象越来越怪。

一个太监在扫地——但他扫的是空气,扫帚每次挥动,空气中就会出现灰尘,灰尘落地,又消失。他在无限循环“扫地”这个动作,却永远扫不干净。

几个宫女在绣花——但她们手里的针线在每次刺下时都会变成不同的东西:这一针是绣花针,下一针就变成毛笔,再下一针变成筷子。她们的表情很平静,仿佛完全没发现异常。

“他们的认知被固化了。”玉衡低声说,“只记得‘我要扫地’、‘我要绣花’,但不记得‘地是什么’、‘花是什么’。他们在执行概念残骸。”

凌九霄看得头皮发麻。

这不是简单的混乱,这是对“存在”本身的解构。

众人终于来到太和殿前。

殿门紧闭。

但门缝里透出光——不是烛光,不是天光,是一种黏稠的、缓慢流动的、像液态琥珀般的光。

光从门缝溢出,滴落在地上,凝固成一块块透明的晶体。晶体内部,冻结着扭曲的画面:半个御案,一只断裂的毛笔,一片飘在空中的茶叶……

“时间琥珀。”白墨蹲下身,仔细观察那些晶体,“有人把‘时间’这个概念在这里具象化、液态化、然后……冻结了。”

他伸手想去碰。

“别碰!”凌九霄抓住他的手,“你碰了,可能会被冻结进某个时间片段里,永远出不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白墨抽回手,站起身,“但必须有人进去看看——里面是整个概念紊乱的核心。”

他看向凌九霄:

“你留外面,指挥三方。如果我半个时辰没出来……”

“我就把这破殿拆了。”凌九霄咧嘴,“一块砖一块砖地拆,拆到找到你为止。”

白墨看着他,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
然后,他推开了殿门。

黏稠的光涌出来,将他吞没。

殿门在身后关闭。

殿内没有地面。

或者说,地面是由无数层叠的、半透明的“时间层面”构成的。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玻璃板上,能看见、甚至还有宫女偷情的画面……

白墨走得很慢。

他每一步都刻意避开那些冻结的画面——不是怕被影响,是怕自己的“存在”干扰了这些历史片段的完整性。

大殿中央,龙椅还在。

但龙椅上坐着的不是皇帝。

是一个“东西”。

它勉强保持着人形,但身体是由无数流动的、相互矛盾的“概念”构成的。左臂是“固体”的概念,右臂是“液体”;左眼是“过去”,右眼是“未来”;胸口处有一个空洞,空洞里旋转着“因果”、“逻辑”、“意义”这些抽象概念的碎片。

它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
书页是空白的,但它每翻一页,空白处就会浮现出文字——不是写上去的,是“被定义”出来的。这一页定义“苹果是红色的”,下一页就定义“苹果是蓝色的”,再下一页定义“苹果不存在”。

它在一刻不停地、随机地、重新定义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。

“逻辑漏洞。”

白墨说出了它的名字。

这不是生物,甚至不是意识体。它是旧天道体系崩溃时,从规则裂缝里泄漏出来的“错误代码”具象化。它没有善恶,没有目的,只是在执行它唯一的本能:

否定一切既定的逻辑,创造无限的矛盾。

听到声音,逻辑漏洞抬起头。

它的脸是一片混沌的灰色,没有五官,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、代表“悖论”的符号。

“检测到……逻辑体。”它的声音像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说着不同的话,但表达同一个意思,“身份:地府判官·白墨。逻辑核心:秩序、规则、因果链。评级:……高价值否定目标。”

它合上书。

站起身。

身高开始增长——不是物理增长,是“存在感”在膨胀。每膨胀一分,殿内的概念紊乱就加剧一分。白墨感觉到脚下的时间层面开始碎裂,那些冻结的画面开始融化、混合、变成无法理解的混沌。

“开始否定。”逻辑漏洞抬起右手,指向白墨,“否定前提:你的存在基于‘你是白墨’这个定义。”

白墨感觉自己的“身份”开始动摇。

不是失忆,是更可怕的东西——他开始无法理解“白墨”这个词的含义。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名字,知道这个名字关联的所有记忆和情感,但就是……无法在概念层面确认“我就是白墨”。

这是对“自我”的根本否定。

一旦成立,他会变成没有身份、没有过去、没有存在意义的……空壳。

白墨咬破舌尖。

剧痛带来瞬间的清醒。

他左手抬起,在空中快速勾勒——不是画符,是写“定义”。

“定义:我即是我,无需证明。”

银灰色的文字在空中成型,凝固,化作一道屏障,挡住了逻辑漏洞的否定。

逻辑漏洞歪了歪头。

那个旋转的悖论符号转得更快了。

“有趣……你在用逻辑对抗逻辑漏洞。”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“情绪”的波动,“但漏洞的本质,就是证明‘任何逻辑都有例外’。”

它翻开书,快速书写。

“定义:所有屏障都有裂缝。”

白墨面前的屏障突然龟裂。

裂缝中涌出混乱的概念流——那是“矛盾”、“悖论”、“自指错误”这些本不该实体化的东西。

白墨后退一步,右手按在胸口。

他的判官神格在发热。

这不是能靠力量取胜的战斗。这是概念层面的攻防,是定义权的争夺,是看谁先被对方“说服”自己不该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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