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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章 凡人的抉择,神明的棋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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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银库也在对面。

连他的一家老小……都在对面。

“大人!绳子!找到绳子了!”一个衙役抱着几捆粗麻绳跑来。

但绳子长度不够。

最近的两处裂缝边缘,相距也有十五丈。麻绳最长不过十丈,扔过去都勉强,更别说搭桥。

“用梯子!把全城的梯子都找来!”有人喊。

“梯子够不着!除非……”

除非有人先带着绳子跳过去。

跳到对面,把绳子固定,这边的人再顺着绳子爬过去。

但怎么跳?

十丈宽的裂缝,

正常人跳不过去。

就算跳过去了,对面地面正在崩塌,能不能站稳都是问题。

就算站稳了,固定绳子需要时间——而这段时间,裂缝可能在扩大,对面的人可能在坠落。

这是个送死的任务。

陈守义看着手里那卷圣旨,又看看裂缝对面隐约可见的粮仓轮廓。

他想起今早做的那个梦。

梦里,银发少年说:“世界要改变了。”

然后说:“不要害怕。”

最后说:“因为动摇之后,是新生。”

“新生……”陈守义喃喃道。

他抬起头,看向身后惊恐的百姓,看向裂缝那头绝望的亲人。

然后,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
他解下官袍。

不是脱,是解。把象征四品知府的云雁补子官袍仔细叠好,递给旁边的师爷。

“若我回不来,”他说,“把这官袍送回老家,告诉我爹——他儿子没给他丢人。”

师爷还没反应过来,陈守义已经转身,朝着裂缝全力冲刺!

“大人!!!”

在百姓的惊呼声中,陈守义纵身一跃——

他没跳过去。

十丈的距离,对凡人来说还是太远了。

他的身体在裂缝中央开始下坠。

下方,黑暗张开怀抱。

但就在这时——

在陈守义跳起的瞬间,白墨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太和殿,轻轻抬了抬手指。

不是直接干预。

而是修改了“陈守义”这个个体的“定义”。

在概念层面,他加了一行字:

“此刻意志强度:突破生理极限300%”

于是,奇迹发生了。

下坠中的陈守义,突然感觉体内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。那不是肌肉的力量,不是气的力量,是某种更本质的、源于“想活下去,想救更多人”的执念的力量。

他在空中猛地一蹬!

不是蹬实物,是蹬空气。

但就是这一蹬,他的身体竟然向前蹿了一大截!

然后第二蹬,第三蹬。

像踏着无形的阶梯。

三蹬之后,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,越过最后三丈距离,重重砸在对面的地面上。

“咳……”他吐出一口血,肋骨可能断了两根。

但他活下来了。

他站起来了。

在对面百姓震天的欢呼声中,陈守义踉跄着爬起,抓起带来的麻绳,冲向最近的一棵还没倒的大树。

系绳,打结,固定。

然后把绳头用力抛向对面。

绳子划过弧线。

对面的人接住了。

第一座绳桥,成了。

京城·太和殿

凌九霄看着白墨收回的手指,挑了挑眉:“又偷用规则?”

“这不算干预。”白墨平静道,“我只是……把他本来就有但被生理限制压抑的潜能,暂时释放出来。”

“说得真高尚。”凌九霄撇嘴,“其实就是开挂。”
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
“那你干嘛不直接把他瞬移过去?”

“因为那不是‘他的选择’。”白墨看向殿外,目光仿佛穿透千里,落在那个正在系绳的知府身上,“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——一个在绝境中,靠自己的力量创造奇迹的机会。”

他顿了顿:

“而他会记住这个奇迹。会告诉子孙后代:人在绝境中,是可以超越极限的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这种记忆会变成传说,传说会变成信仰,信仰会变成文明的一部分。”白墨说,“百年后,潞州人会告诉外乡人:我们的祖先曾在天地崩裂时,踏空而过,架起生命之桥。”

凌九霄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
最后,他咧嘴一笑:

“我突然觉得,你这个‘有限干预’,其实挺贼的。”

“过奖。”

两人说话间,殿内已经乱成一团。

河东道地裂的消息传来后,紧接着是江南水患、西疆雪崩、南海潮涌……各地急报像雪片一样飞进皇城。

皇帝站在地图前,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,迟迟落不下。

先救哪里?

粮该调往何处?

兵该派往何方?

每一个选择,都意味着另一处的放弃。

“陛下。”白墨突然开口。

皇帝转头看他。

“地府可以借你一样东西。”白墨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,“‘业镜’碎片,能照见一地三日内的吉凶祸福。虽然只有碎片,看不清细节,但至少能告诉你——哪里的选择更重要。”

他把铜镜放在御案上。

镜面浑浊,隐约有光影流转。

皇帝盯着镜子,手在颤抖。

他知道这是什么——传说中的地府至宝,照人前世今生,断人善恶功过。而此刻,这块碎片能帮他决定千万人的生死。

“代价呢?”皇帝问,“借地府宝物,不可能没有代价。”

“代价是……”白墨看向凌九霄。

凌九霄接过话头:“代价是,无论你从镜子里看到什么,做出什么选择——后果自负。地府不担责,天道不背锅,我们……也不负责售后。”

皇帝愣住。

然后,他笑了。

笑得苍凉,却坦然。

“朕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你们不是来救朕的,也不是来救天下的。你们是来……看着朕,看着天下人,怎么自己救自己。”

“正是。”白墨点头。

皇帝深吸一口气,伸手握住铜镜。

镜面亮起。

浑浊褪去,显露出画面——

不是具体的灾情,而是一幅幅模糊的景象:有的地方百姓在相互扶持,有的地方军队在趁乱劫掠,有的地方官员在弃城逃亡,有的地方乡绅在开仓济民……

每一幅画面旁边,都有极淡的字迹标注:

“选择甲:存活率62%”

“选择乙:存活率19%”

“选择丙:存活率41%”

……

皇帝看着那些画面,看着那些数字。

他的手不再颤抖。

朱笔落下。

一道旨意。

又一道。

再一道。

每道旨意,都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,一个圈,一个点。

那是在有限的资源下,一个凡人能做出的、最残酷也最理智的抉择。

凌九霄和白墨站在殿角,静静看着。

“你说,”凌九霄突然低声问,“百年后,史书会怎么写今天?”

白墨想了想:

“会写:永昌三年正月朔日,天变。帝临危不乱,颁十七道救急诏,活民百万。”

“那会写咱们吗?”

“不会。”白墨摇头,“我们只是背景板。”

“啧,亏了。”凌九霄盘着核桃,“早知道该收点出场费。”

白墨没接话。

他只是看着那个站在地图前,背脊挺得笔直的老人。

然后,轻轻说了一句:

“但历史会记住。”

“记住在神明退场的时代,凡人如何……自己成为自己的神。”

忘忧茶馆·戌时三刻

一天过去。

京城勉强维持着秩序,但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
凌九霄趴在柜台上,有气无力地拨弄算盘。

“亏了亏了……今天一整天,就卖出去三碗茶。还是赊账。”

白墨坐在他对面,手里翻着一卷刚从地府传来的文书。

“各地汇总。”他说,“第一天,大规模骚乱一百四十七起,其中演变成暴力的三十九起。死亡人数……还在统计。”

“好消息呢?”

“也有。”白墨翻到下一页,“主动开仓放粮的州县,有二十三个。组织民防自救的,有四十一个。官员弃城逃亡的……七个。”

凌九霄挑眉:“才七个?比我想的少。”

“皇帝那面镜子起了作用。”白墨说,“他看到弃城的地方,存活率都不足两成。所以下的旨意里,明确说了:弃城者,诛九族。守城而亡者,厚恤其家。”

“啧,胡萝卜加大棒。”

“有效就行。”

两人沉默了片刻。

茶馆里只听见算盘声和翻页声。

突然,凌九霄抬头:“对了,你那个备份徒弟……安置好了?”

白墨点头:“送往江南一户书香门第。那家三代单传,正愁无子。他会作为那家的长子出生,三日后降世。”

“你连出生日期都定好了?”

“总要给个良辰吉日。”白墨淡淡道,“我算过,那日出生的人,一生平安顺遂的概率最高。”

凌九霄盯着他看了会儿,突然笑了:

“我发现,你对‘重新开始’这件事,有种执念。”

白墨翻页的手顿了顿。

然后,他合上文书。

“因为我试过。”他说,“三百年前,我亲手结束了一段人生——我作为玄门祖师的人生。然后我转世,成为白墨,重新开始。”

他看向凌九霄:

“那感觉很奇妙。像是把一本写坏的书撕掉,换张纸重写。虽然墨水还是那些墨水,但故事可以完全不同。”

“那你觉得……”凌九霄凑近了些,“这次,咱们能写出个好故事吗?”

白墨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看向窗外。

夜色已深,但京城各处都亮着灯火——不是往日的繁华,而是紧张的自救。家家户户都在加固门窗,储存粮食,准备应对“三十七天”中可能到来的任何灾难。

那些光点连成一片,像星河倒映在地上。

“不知道。”白墨最终说,“但至少……这次的故事,是他们自己在写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
“而我们,只是负责提供纸笔的掌柜。”

凌九霄乐了。

他伸手揽住白墨的肩膀,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上去。

“那掌柜的,今晚的住宿费能不能免了?”

“不能。”

“啧,小气。”

“不过,”白墨任由他靠着,声音很轻,“茶水管够。”

窗外,夜色更深。

但东方的天际,已经隐约透出一丝微光。

第二天,就要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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