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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章 凡人的抉择,神明的棋局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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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·正月朔日·寅时三刻

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像块浸了水的抹布。

凌九霄蹲在忘忧茶馆的屋顶上,右手托腮,左手盘着两颗新核桃——这回是从街口王大爷摊上顺的,盘起来声音比之前的脆。

他盯着东边那片还没散尽的烟花硝烟,打了个哈欠。

“第三天。”他嘀咕,“预警期第三天……第一天是做梦,第二天是恐慌,今天该动真格的了。”

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
白墨端着两杯茶上来,一身素白衣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。茶杯在他手里稳得像焊住了,水面平静得能当镜子照。

“寅时饮茶,伤胃。”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凌九霄。

凌九霄接过,呷了一口,烫得龇牙咧嘴:“嘶——你泡茶永远这个温度?就不能放凉点?”

“七十三度是绿茶最佳口感温度。”白墨在他身边坐下,“低于七十度香气不显,高于七十五度涩味尽出。”

“讲究。”凌九霄翻了个白眼,但还是老老实实把茶喝完,“话说回来,你那宝贝徒弟——不对,现在该叫新天道了——给的这三天‘准备期’,到底准备了什么?”

白墨看向街道。

往常这个时辰,早该有贩夫走卒开始摆摊,包子铺该冒第一笼热气,卖豆浆的该扯开嗓子吆喝。

但今天,整条街死寂。

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偶有帘子掀开一角,露出半张惊恐的脸,又很快缩回去。

“他们准备了恐惧。”白墨说。

“还有呢?”

“还有猜测,谣言,以及……”白墨顿了顿,“一些不该有的想法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
不是爆炸,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。

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
凌九霄站起身,眯眼望去。

距离茶馆三条街外,原本是京城最大的粮仓“永丰仓”所在地。此刻,那座五层高的砖石仓库正在……下沉。

不是塌陷,是整栋建筑像被无形的大手按进地里,一层接一层,平稳而恐怖地没入地面。

没有灰尘,没有砖瓦崩裂,安静得诡异。

粮仓周围的街道上,此刻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。他们举着火把,提着麻袋,推着板车,像一群闻到腐肉味的秃鹫。

“抢粮的。”凌九霄啧了一声,“第一天做梦,第二天传谣,第三天动手——效率还挺高。”

白墨没说话。

他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在空中虚点了三下。

在他指尖落点的位置,三道极细的银灰色丝线凭空出现,向着粮仓方向疾射而去。

这不是攻击。

是“定义”。

第一根丝线钻进正在下沉的粮仓地基,在概念层面写下一行字:“此建筑下沉速度:减缓300%”

第二根丝线没入街道石板,写下:“此区域摩擦力:增加500%”

第三根丝线在空中分裂成数百份,钻进那些抢粮者的鞋底,写下:“每向前一步,愧疚感增加10%”

做完这一切,白墨收回手,脸色白了半分。

凌九霄瞥他一眼:“又偷用规则之力?新天道不是说好了‘有限干预’?”

“这是‘基础框架维护’。”白墨平静道,“粮仓下沉是规则松动引发的空间异常,属于我的管辖范围。至于后面两条……”

他顿了顿:“算赠品。”

粮仓那边,情况已经变了。

建筑下沉速度明显放缓,抢粮的人群发现自己像踩进了胶水坑,每迈一步都艰难无比。更要命的是,一股没来由的心虚和罪恶感涌上心头,不少人看着手里的麻袋,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强盗。

“妖、妖法!”有人尖叫。

“是白天的梦……梦里的神仙惩罚我们了!”

人群开始骚动,然后溃散。

凌九霄看着那些连滚爬爬逃走的人,摇摇头:“你说,要是咱们不插手,他们会把粮仓搬空吗?”

“会。”白墨肯定道,“根据历史数据,在灾害预警期,生活必需品被哄抢的概率是98.3%。其中演变成暴力冲突的概率是41.7%。”

“那现在呢?”

“现在……”白墨看向远处渐渐恢复平静的街道,“他们今晚会做噩梦,明天会有人开始反思,后天会有几个胆子大的回来把粮袋放回去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这件事会被写进地方志,成为‘神迹显现’的又一条证据。”白墨端起茶杯,“五十年后,会有人在这条街立块碑,写‘天佑善人’。”

凌九霄乐了:“合着咱俩成街头行为艺术家了?”

“我们只是……”白墨想了想措辞,“在教世界怎么自己走路时,稍微扶了一把。”

“扶一把收费吗?”

“理论上,应该收费。”白墨认真道,“根据《三界紧急干预费用核算标准》,刚才那三下,合计消耗相当于地府判官三百年的俸禄。”

凌九霄眼睛一亮:“那咱们去找朝廷报销?”

“朝廷现在自身难保。”白墨指向皇城方向,“你听。”

凌九霄竖起耳朵。

风声里,隐约传来钟声——不是报时的钟,是景阳钟。那是只有发生重大变故时才会敲响的宫钟。

此刻,钟声正以某种急促的节奏响着。

九慢,九快,九慢。

“召集文武百官,紧急朝会。”白墨翻译着钟声密码,“议题应该是:如何应对‘神谕’之后的动荡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当过史官。”白墨淡淡道,“这个节奏,是开国太祖定下的‘天变议事令’。三百年来只用过两次——一次是百年前大地震,一次是五十年前北境妖祸。”

“这是第三次?”

“第三次。”

凌九霄摸着下巴,突然咧嘴一笑:“那咱们去听听?”

“朝廷重地,闲人免入。”

“谁说我们要用‘闲人’的身份进去?”凌九霄从怀里摸出两块令牌,抛给白墨一块,“喏,昨天从罗刹那儿顺的——地府特使,够不够格?”

白墨接过令牌。

黑铁打造,正面刻着“酆都”二字,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。入手冰凉,隐隐有阴气流转。

“她居然肯给你这个?”

“用三坛她私藏的‘忘川酿’换的。”凌九霄得意道,“那女人酒量差得很,三坛下去,别说令牌,让她跳脱衣舞都行。”

白墨沉默了三秒。

“你看到了?”

“咳咳——重点不是这个!”凌九霄赶紧转移话题,“走走走,看热闹去!我还没见过皇帝长啥样呢!”

皇城·太和殿·辰时初

龙椅是空的。

不是皇帝没来,而是根本坐不上去——从三天前开始,任何试图坐上那张椅子的人,都会莫名其妙滑倒。不是脚滑,是整个身体像抹了油,怎么都坐不稳。

此刻,六十岁的永昌帝站在龙椅旁,手扶着鎏金扶手,脸色铁青。

下方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个个低眉垂目,大气不敢喘。

“说话啊!”皇帝一巴掌拍在扶手上,“平日里一个个能言善辩,现在怎么都哑巴了?!”

殿内死寂。

只有角落里的铜漏,水滴声滴答、滴答,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
终于,左都御史王懋出列,躬身道:“陛下,臣以为当务之急,是安抚民心。三日来,各地已有七十三起骚乱,虽未成大祸,但若放任……”

“如何安抚?”皇帝打断他,“告诉他们梦是假的?告诉他们粮仓自己往地里钻是自然现象?告诉他们井水突然变甜是地脉变动?!”

他越说越激动:“朕问过钦天监,问过国师,问过所有能问的人——没人能解释发生了什么!连他们自己都做了那个梦!”

殿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启禀陛下。”

声音从殿外传来。

众人回头,只见两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殿门口。
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,手里盘着核桃,笑得像个市井混混。

另一个一身素白,面无表情,站得笔直如松。

禁卫军刚要呵斥,皇帝却抬手制止了。

他眯起眼睛,看着那两人腰间悬挂的黑铁令牌——那令牌他见过,在皇史宬最深处的一卷密档里,画着同样的图案,旁边标注:

“酆都特使,见令如见阎君。”

“二位是……”皇帝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。

“地府临时工。”凌九霄拱拱手,大咧咧走进殿内,“听说你们这儿开会,过来蹭个座——有瓜子吗?”

满朝文武:“……”

白墨跟在他身后,对皇帝微微颔首:“酆都特使,白墨。奉阎君之命,前来协助处理‘规则过渡期’事宜。”

这话说得文绉绉,但意思很明白:我们是专业的,你们别慌。

皇帝深吸一口气,挥手让太监搬来两张绣墩——龙椅他不敢坐,别人也别想坐得比他高。

“二位特使,”皇帝开门见山,“这三日之变,究竟是何缘故?”

凌九霄刚要开口,白墨已经先说了:

“天道更新。”

四个字,简单直接。

皇帝愣了愣:“天……道?更新?”

“可以理解为,老天爷退休了,换了个新上任的。”凌九霄补充道,“新官上任三把火,第一把火就是把旧规矩改改——所以你们会觉得世界变了。”

“那梦境……”

“群发通知。”白墨说,“新天道用效率最高的方式,告知所有生灵:规则要变了,做好准备。”

“为何要变?”兵部尚书忍不住问,“旧规则有何不妥?”

白墨看向他,眼神平静:“旧规则下,三界将在八十九年后彻底毁灭,所有生灵化为能量,用于重构新宇宙。”

死寂。

比刚才更深的死寂。

连铜漏的水滴声都仿佛停了。

良久,皇帝才颤抖着开口:“此……此言当真?”

“地府档案,第三百七十二卷,第七页。”白墨报出精确位置,“若陛下不信,可派人去皇史宬核对——密匣玄字七号,封印需要帝王血开启。”

皇帝脸色惨白。

他知道那个密匣。祖训有言:非亡国灭种之祸,不得开启。

“所以……”他声音干涩,“新天道是在……救我们?”

“是在给你们选择的机会。”凌九霄接口,“旧规则:安安稳稳活八十九年,然后一起死。新规则:先折腾三十七天,可能会死一部分人,但活下来的,有机会活很久很久——久到看不到尽头。”

他顿了顿,咧嘴一笑:“选哪个?”

殿内炸开了锅。

“荒唐!岂能用万民性命做赌注!”

“八十九年……若励精图治,未必不能找到破解之法!”

“三十七天大灾,要死多少人?十之一二?十之三四?!”

“肃静!”皇帝厉喝。

等殿内重新安静,他才看向白墨:“特使,若选新规则……三十七日后,存活几率几何?”

白墨沉默片刻。

“无法计算。”他说,“新天道放弃了绝对控制,将未来交给了你们自己。存活几率,取决于这三日你们的准备,取决于三十七天内你们的抉择,取决于……人性。”

他看向满朝文武:

“你们可以选择囤积粮食,紧闭城门,看着城外百姓饿死。也可以选择开仓放粮,组织自救。”

“你们可以选择相互猜忌,争权夺利,在灾难中内斗。也可以选择放下成见,共同应对。”

“你们可以选择成为野兽,也可以选择……成为人。”

这番话说完,殿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
但这次沉默里,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
皇帝慢慢直起身。

他不再扶着龙椅,而是站得笔直,像一柄重新出鞘的剑。

“传旨。”他开口,声音沉稳有力,“一,即刻开启所有官仓,按户发粮,京城百姓每人三斗米,城外流民亦同。”

“陛下!官仓储粮只够——”

“那就省着吃!”皇帝打断户部尚书,“从今日起,朕日食一餐,宫中用度减半。百官俸禄减三成,省下来的,全换成粮食!”

“二,开放武库,分发兵刃。但不是用来镇压——是用来组建民防队,每坊设一队,由退伍老兵带领,负责维持秩序,救助老弱。”

“三,召集所有郎中、大夫,于各城门设医棚。药材由太医院统一调配,敢囤积居奇、哄抬药价者——斩!”

一道道旨意颁下。

起初还有人想反对,但看着皇帝那双几乎燃烧起来的眼睛,话都咽了回去。

凌九霄在旁边看着,突然碰了碰白墨:“喂,你说他这算开窍了?”

“算。”白墨点头,“但还不够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“京城只是一城。”白墨看向殿外,“天下十三省,八百州县,千万黎民……不是每个地方,都有个能及时开窍的皇帝。”

他话音刚落——

轰隆!

这次不是京城。

声音来自极远的地方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。

殿内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地面一震。

“报——!!!”

一个满身尘土的传令兵冲进大殿,扑倒在地:

“陛下!八百里加急!河东道……地裂了!”

河东道·潞州·午时

原本该是炊烟袅袅的正午。

现在,整座城在哭嚎。

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从城东一直撕裂到城西,宽度足有十丈。裂缝边缘还在缓慢扩张,像一张贪婪的嘴,吞噬着沿途的一切——房屋、树木、来不及逃走的牲畜和人。

知府衙门已经塌了一半。

幸存的衙役和百姓聚在城西的空地上,看着裂缝那头还在挣扎的亲人,哭声震天。

知府陈守义站在人群最前方,官袍撕破,脸上全是黑灰。

他手里捏着一卷圣旨——半个时辰前刚到的八百里加急,皇帝的命令:组织自救,开仓放粮,全力救灾。

但现在,粮仓在裂缝对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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