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白衣女子 3(2/2)
“不知道,可能烧了吧。”老太太顿了顿,“但里面有一句话,我听工人念叨过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白姑娘写:‘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我会住在哪里等着下一个住进来的人。’”
房子最终卖给了一对年轻夫妻,过户那天,宋书然最后一次走进老房子。
四楼的客厅空荡荡的,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,空气中浮动着灰尘。
他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进卧室,当年他睡觉的那个房间。
墙壁已经重新粉刷过,洁白平整。但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床头那面墙前,伸手轻轻敲了敲。
咚咚声。
再往下敲,声音变了,有一块区域的声音更闷,像后面是空的。
他找来一把螺丝刀,沿着墙壁边缘试探。在离地一米二的高度,刀尖戳进了一个极小的缝隙。
他用力一撬,一小块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。
砖缝里塞着东西。
他用螺丝刀一点点抠出来,是一个防水的油纸包,很小,只有火柴盒大小。
打开后,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,齐耳短发,对着镜头微笑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:
“林静秋,1975年摄于长江边。愿友谊长存。”
字迹娟秀,但“林静秋”三个字被反复描了很多遍,墨水几乎渗透纸背。
宋书然的手指开始颤抖,他翻过照片,再次看向那个女生的脸。
这一次,他注意到女生的左手手腕上,戴着一只银手镯,镯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林”字。
这只手镯,他母亲也有一只。
一模一样。
宋书然没有把照片带走,他把它放回油纸包,塞回墙缝,用水泥仔细封好。
离开老楼时是傍晚,楼道里的黑暗比七年前更加浓稠。
下到三楼平台时,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转身继续下楼时,清楚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叹息。
轻柔的、女生的叹息。
他没有回头,没有加速,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下楼梯,走出楼栋,走进黄昏的街道。
手机在这时响起,是父亲打来的。
“书然,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宋建国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很多,“你妈年轻时,有个很要好的朋友,姓白。七六年出事后,你妈一直很自责。”
“自责什么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那个白姑娘出事前,给你妈打过电话,求你妈去见她一面。但你妈那天去了别的地方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去见我。”宋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们那天第一次约会。”
宋书然挂断电话,站在街边,晚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楼,四楼的窗户在夕阳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,像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。
他转身离开,再也没有回来。
房子卖掉后的第二个月,新房主打来电话,说在装修时从墙壁里挖出一具骸骨,已经白骨化,法医鉴定是女性,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年。
警方立了案,但至今没有找到凶手。
宋书然没有去认尸,没有去警局做笔录。他换了手机号,搬到了另一座城市。
新家的每个房间,他都装了最亮的灯,晚上睡觉也必须开着一盏夜灯。
偶尔在深夜惊醒,他还会下意识地看向卧室门。
门永远关着,纹丝不动。
但有些夜晚,他会梦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,站在长江边,背对着他。
梦里没有声音,没有对话,只有江水奔流不息。
女生从不回头。
而他再也没有尝试去看清她的脸。
—完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