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1章 归乡路,风雪稠(1/2)
雪是从后半夜开始大的。
秦战站在新郑东门残破的瓮城上,看着最后一批辎重车碾过冻硬的车辙,吱呀吱呀地驶出城门。车轮声在清晨的雪幕里闷闷的,像得了风寒的老牛在喘。
“头儿,都齐了。”二牛爬上城头,皮甲上结了一层薄冰,一走动就哗啦响,“能带的都带上了,带不走的……按您吩咐,全烧了。”
秦战点点头,没回头。他的目光越过车队,望向北方——晋鄙大军来的方向。三天期限已过两天半,斥候今早回报,魏军前锋距新郑已不足三十里。雪地上马蹄印子密密麻麻,像蝗虫过境。
“那帮赵国佬呢?”秦战问。
“天没亮就从南门溜了。”二牛啐了一口,唾沫在冷空气里划出一道白线,落地前就冻成了冰渣子,“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。临走还放火烧了驿馆,娘的,生怕咱们捡着便宜。”
秦战嘴角扯了扯,算是个笑。他转过身,拍了拍瓮城垛口上厚厚的冰壳。冰壳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队伍在雪地里拉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黑线。秦战骑马走在中间,前后都是步兵——他的兵。三百二十七人,比来时少了一小半。缺额的人,有的埋在安邑城下,有的留在新郑的乱葬岗,还有的……像荆云,连个坟头都没有。
雪片子打在脸上,开始是凉的,慢慢就疼,像细针在扎。秦战把皮袄的领子往上拽了拽,呼出的白气糊在眉毛上,很快结成了霜。怀里两样东西硌着胸口——左边是黑伯的齿轮,冰凉;右边是荆云的短刀,贴着内衫,被体温焐得微温。
“还有多远到栎阳?”旁边有人问。是个年轻的关中兵,脸冻得通红,鼻子底下挂着清鼻涕,一吸一吸的。
“急啥?”前面一个陇西老兵回头瞪他一眼,“这才走了半天!按这鬼天气,少说还得三天!”
“三天……”年轻兵缩了缩脖子,“俺娘说,腊月十五给俺说媳妇……”
“嘁,媳妇?”另一个巴蜀口音的伤兵拄着拐杖,一瘸一拐地走,闻言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,“先保住命再说吧!这大雪天的,晋鄙那老小子说不定就追来了!”
队伍里响起几声干笑,很快又被风雪吞没。
秦战没说话。他眯着眼看向前方。官道两旁的田地全被雪盖住了,白茫茫一片,偶尔露出几截枯黑的秸秆,像死人伸出来的手指头。远处丘陵的轮廓模糊不清,和灰蒙蒙的天粘在一起。
回家的路。
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没什么实感。栎阳有工坊,有黑伯,有熟悉的炉火味——但那真是家吗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必须回去。回去重整旗鼓,回去舔伤口,回去……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。
“头儿,”二牛骑马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后面……好像有尾巴。”
秦战没回头:“几个?”
“三个。骑马的,隔着一里多地,不远不近地跟着。”二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秦战说,“让他们跟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是咸阳的人。”秦战打断他,“从咱们出城就跟上了。王副使那帮‘观察团’的,总得有人回去报信不是?”
二牛愣了愣,随即骂了句粗话:“真他娘阴魂不散!”
正说着,前面斥候的快马从雪幕里冲出来,马蹄扬起大团雪雾。马到近前,斥候勒缰,马人立而起,嘶鸣声在空旷的雪原上格外刺耳。
“大人!”斥候脸都白了,不是冻的,是吓的,“前面……前面有车队拦路!”
所有人都停了下来。
风声忽然大了,呼呼地刮过耳畔。秦战抬起手,队伍瞬间安静,只有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,喷出一团团白气。
“什么车队?”秦战问。
“看不清旗号,但……但车很讲究,不是军车。”斥候喘着气,“有五六辆,堵在官道拐弯那儿。车上下来几个人,穿着官袍,正朝这边张望呢。”
秦战和身旁的陈校尉对视一眼。
“晋鄙的人?”陈校尉手按上了刀柄。
“不像。”秦战摇头。魏军要追,不会是几辆马车。他踢了踢马腹,“走,去看看。”
往前走了不到半里,拐过一道土坡,果然看见车队。
五辆双辕马车,车厢漆成暗红色,檐角挂着铜铃,在风里叮当作响。车旁站着七八个人,都穿着厚实的青色官袍,外罩裘皮大氅。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面皮白净,三缕长须修得整整齐齐,正背着手,仰头看天——好像天上能看出花来。
秦战勒马,停在车队前十步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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