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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9章 意外的“舌头”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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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来过不少次啊。”二牛跟在他后面,故意说。

“月、月月来嘛。”阿草头也不回,“砍柴的活计,干了两年。”

“那你知道这沟里有狼吗?”

“有,但、但白天一般不出来了。”阿草说,“晚上多,俺们都是结伴,举着火把……”

正说着,前面传来一声口哨——荆云提前布下的暗哨发信号了。

秦战抬手,队伍停下。

荆云从雾里钻出来,脸上沾着露水:“前面三百步,有个拐弯,过去就是出口。没发现伏兵,但……”他看了眼阿草,“地上有新脚印,不止一个人的。”

阿草脸色一白。

“多少?”秦战问。

“七八个,浅,像是故意放轻脚步。”荆云说,“往出口方向去了,不超过两个时辰。”

秦战看向阿草:“解释。”

“俺、俺不知道啊!”阿草急了,“这条路平时没人走,就、就砍柴的……”

“砍柴的需要放轻脚步?”荆云冷笑。

阿草语塞,额头冒出汗珠,在冷天里看着格外明显。

秦战没再逼问,只是挥挥手:“继续走,保持距离。”

队伍重新移动,但气氛明显变了。士兵们握紧了武器,眼睛不住瞟向两侧崖壁,仿佛那浓雾里随时会冲出什么东西。

拐过那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出了西沟,是一片缓坡,坡下能看见官道的轮廓,像条灰带子蜿蜒向北。

而就在坡底,官道旁,停着一辆车。

木质板车,两个轮子,车上盖着破草席,席子被风吹开一角,露出底下……十几个陶斗,官府制式的那种。

“是它!”韩朴低呼。

秦战眯起眼。车旁没人,拉车的驴也不在,就这么孤零零停在路边,像被遗弃的。

阿草看到那车,整个人僵住了,脖子像被掐住,发不出声。

“去两个人看看。”秦战说。

荆云带人摸过去,很快回来,脸色古怪:“车上就那些斗,没别的。但……”他指了指车辙印,“往北去了,新鲜的,人刚走不久。”

“追吗?”

秦战摇头:“来不及了。”他看向阿草,“现在,你有一次机会说实话。这车,还有早上那老头,跟你什么关系?”

阿草扑通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:“军爷……俺、俺不能说……说了他们会杀俺娘……”

“不说现在就得死。”荆云的刀出鞘半寸,寒光刺眼。

阿草瘫软在地,眼泪鼻涕一起下来:“俺说……俺说……那老头是俺叔,亲叔。车上那些斗,是、是他从屯兵驿偷出来的……驿里管粮的官做假账,大斗进小斗出,贪、贪了不少……俺叔发现了,偷偷换了几个真斗出来,想、想当证据……”

“证据?”秦战挑眉,“告官?”

“不、不是……”阿草哭得打嗝,“是想……想跟秦军换条活路。俺叔说,秦军要打安邑,肯定需要知道屯兵驿的底细……那些斗能证明管粮官贪污,捅出去,驿里肯定乱……”

秦战和荆云对视一眼。

“所以你们杀了哨卡的人?”荆云问。

“不、不是俺们杀的!”阿草猛摇头,“是另一拨人!俺们到的时候,人已经死了,车、车就在那儿……俺叔说,正好,省事了,就赶着车走了……”

“另一拨人是谁?”

“不、不知道……穿得破,像流民,但下手狠……”阿草声音越来越小,“俺叔说,这年头,想抢粮的不止咱们……”

秦战沉默了。

他走到坡边,看着那辆孤零零的板车。晨雾正在散去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陶斗上,那些官府的印记清晰可见。

乱世像一锅沸水,什么都在翻滚。贪污的官,偷证据的民,杀人的流民,还有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兵。

每个人都想活下去,手段不同而已。

“你叔去哪儿了?”他问。

“安、安邑西边,有个废砖窑,说在那儿等……”阿草抬起头,眼中升起一丝希望,“军爷,俺说的都是真的!您、您饶了俺,俺带您去找他,他知道屯兵驿的布防图,真的!”

秦战转身,对荆云说:“绑起来,带上。”

“头儿,信他?”二牛忍不住问。

“信不信,得见了人再说。”秦战看了眼北方,安邑的方向还隐在晨雾里,看不真切,“但这条路……咱们来对了。”

队伍重新集结,拖着那辆载满陶斗的板车,沿着缓坡下到官道。

路上安静得反常,连只鸟都没有。

秦战骑马走在前面,手里握着千里镜,不时看向四周。阿草被捆着手,走在队伍中间,低着头,偶尔偷眼看秦战,眼神复杂。

走了约莫三里,前面探路的斥候突然跑回来,脸色发白:

“大人……前面,路边……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有尸体。”斥候咽了口唾沫,“三具,刚死不久,血还是温的。”

秦战心里一沉。

他打马过去。官道拐弯处,三具尸体横在路边草丛里,都是普通百姓打扮,但手里攥着短刀,刀刃带血。

其中一具,花白头发,破羊皮袄。

是昨天窝棚里那个老头。

他胸口插着支箭,箭杆粗糙,不是军制的。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,嘴巴微张,像是想喊什么,却没喊出来。

旁边散落着几个破包袱,里面的黍米撒了一地,引来几只麻雀,蹦跳着啄食。

阿草被拖过来,看见尸体,愣了一瞬,然后撕心裂肺地喊出来:“叔——!”

他想扑过去,被士兵死死按住。

秦战下马,蹲下身检查。箭是从背后射入的,距离不远。老头手里还攥着个东西——半块硬饼,就是昨天秦战给的那种。

“其他人呢?”秦战问。

荆云带人搜了一圈回来:“没找到妇人和孩子,有脚印往东边林子里去了,两个人,一深一浅,像是一个大人拉着个孩子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还有车辙印,往北去了,和咱们的方向一样。”

秦战站起身。

风刮过来,卷起地上的黍米,沙沙作响。远处,安邑城的轮廓,终于在消散的晨雾中,露出一角灰黑的影子。

像一头蹲伏的巨兽,等着他们。

他回头看了眼哭瘫在地的阿草,又看了看地上老头的尸体。

“埋了。”他说。

然后翻身上马。

“继续前进。”

(第三百九十九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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