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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8章 第一个魏国哨卡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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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大概二三十步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果然到了底下的乱石滩。阿草蹲在一块大石头上,脸色发白。猴子站在他旁边,手里握着短刀。

“军爷,没、没骗您吧?”阿草挤出笑。

秦战没理他,抬头看。断崖在头顶十几丈高,裂缝像道伤疤嵌在崖壁上。从这里往前,乱石滩延伸到远处,隐约能看见树林。

“从这儿出去,是哪儿?”他问。

“往、往北走三里,就是安邑西边。”阿草说,“离、离官道远,平时没人走。”

秦战拿出地图比对。位置大致对得上,如果真能绕到安邑侧后,那哨卡确实可以避开。

正想着,东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——

轰!

声音不大,像是什么重物落地。接着是隐约的喊叫声,顺着风飘过来,听不真切。

“是哨卡方向。”猴子说。

秦战爬上旁边一块大石头,举起千里镜。但视线被崖壁挡住,什么也看不见。

“荆云他们动手了?”二牛问。

“不像。”秦战跳下来,“动静太小。”

他想了想,对猴子说:“你带阿草先回车队,告诉老刀,按原计划往前挪。”又对其他人说,“剩下的人,跟我绕回去看看。”

“头儿,咱不走了?”二牛问。

“不急。”秦战看了眼阿草,“先看看那边怎么回事。”

往回走比来时快。他们没再钻裂缝,而是沿着崖底绕,找了处缓坡爬上去。等回到地面时,哨卡方向已经安静了,只有风刮过荒草的声音。

秦战让队伍散开,借着草丛掩护慢慢靠近。

离哨卡还有一里时,看见了——木栅栏歪了一截,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。哨塔上没人,旗杆光秃秃的,旗子掉在地上。

太安静了。

秦战打了个手势,所有人趴下。他从怀里摸出个小铜镜——申老给的,说是反光传信用——调整角度,对着哨卡方向晃了晃。

很快,对面草丛里也闪了闪光。

是荆云。

秦战松了口气,带人摸过去。荆云趴在一丛枯草后面,身上沾满草屑,脸上有道新鲜的血痕,已经结了痂。

“什么情况?”秦战低声问。

“自己看。”荆云指了指前面。

秦战小心拨开草丛。

哨卡就在百步外。木栅栏门开着,里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,看衣服是魏兵,一动不动。地上有血,暗红色,渗进土里。一个火堆还没完全灭,冒着缕青烟,上面架着的瓦罐打翻了,糊状的东西流了一地,引来几只苍蝇。

“全死了?”二牛倒吸口凉气。

“嗯。”荆云说,“我们到时就这样。”

“谁干的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荆云擦了下脸上的血,“我们来的时候,刚好看见几个人影往北跑了,追了半里,没追上。”

秦战皱眉:“看清样子了吗?”

“三个,aybe四个。”荆云说,“穿得破,像山民,但身手利索,杀人……干净。”

秦战想起窝棚里那老头。那双浑浊的眼睛,还有那句“我想让他活到十三”。

“检查过了吗?”他问。

“粗略看了。”荆云说,“都是刀伤,脖子或者心口,一刀毙命。有几个酒壶撒了,酒味还没散。”

秦战站起身:“过去看看。”

哨卡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味道:血腥味、酒味、还有打翻的食物馊味。秦战跨过一具尸体——是个年轻魏兵,眼睛还睁着,表情惊恐,脖子上一道细长的口子,血已经凝固。

他蹲下身,仔细看伤口。切口很薄,很深,像是用特别锋利的短刀,从侧面切入,一刀切断气管。

不是战场上常见的砍杀手法。

“专业。”荆云在旁边说,“不是山民能干出来的。”

秦战没说话,走到哨塔间很小,地上扔着张弓,箭囊空了,一支箭都没剩。

从这里能看清整个哨卡,也能看到他们刚才来的方向。

“他们是被人从背后摸上来的。”秦战说,“喝酒,放松警惕,然后……”他没说完。

风从塔顶吹过,带着凉意。远处,荒原一直延伸到天际,灰蒙蒙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
“头儿,现在咋办?”二牛在底下喊。

秦战爬下来。尸体一共十四具,加上荆云说的跑掉那几个,差不多对得上老头说的“十五个兵”。

“搜一下。”他说,“有用的带走,尸体拖到沟里埋了。”

士兵们开始动作。有人从营房里翻出半袋黍米,几块咸肉,还有两坛没开封的酒。武器不多,都是普通的长矛和腰刀,弩只有三张,箭也不满。

“穷酸。”一个陇西兵嘀咕。

秦战走到栅栏门边,看见地上有车辙印——很新,印子深,像是重车刚压过。他顺着车辙看,往北,正是安邑方向。

“有人赶车走了。”荆云也看见了。

“装的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荆云蹲下,用手指碾了碾车辙里的土,“但肯定不轻。”

正说着,西边传来脚步声——是老刀带着车队赶上来了。马车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隆隆的,惊起远处一群乌鸦,哇哇叫着飞上天。

老刀跳下车,看见满地的尸体,愣了一下:“解决了?”

“不是我们。”秦战简单说了情况。

老刀听完,眉头皱成疙瘩:“有人帮咱们清路?图啥?”

“不知道。”秦战看向北方,“但路通了是好事。”

他让队伍在哨卡休整半个时辰,吃点东西,喂喂马。士兵们围坐在还没完全熄灭的火堆旁,烤着翻出来的咸肉。肉很硬,烤化了表面一层油,滴进火里滋滋响。

秦战没吃,他走到栅栏外,看着那条往北的路。路不宽,土夯的,被车马压得坑坑洼洼,两边荒草有半人高。

“大人,”韩朴走过来,手里捧着个水囊,“喝口水吧。”

秦战接过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带着皮囊的腥味。

“您觉得……是那老头干的?”韩朴小声问。

“也许。”秦战说,“也许不是。”

“如果是,他为什么要……”

“活命。”秦战打断他,“乱世里,小人物想活命,就得选边站。他选了咱们,就这么简单。”

韩朴沉默了一会儿:“可杀了魏兵,魏军不会放过他。”

“所以他跑了。”秦战把水囊还给他,“带着家人,还有那辆车上的东西——不管是什么,够他们活一阵子了。”

远处传来二牛的喊声:“头儿!申老问火鸦还放不放?”

秦战回头看了眼哨卡。木栅栏歪着,旗子在地上,火堆冒着最后的青烟。

“不放了。”他说,“省着点,前面用得着。”

队伍重新上路时,已经是午后。

太阳偏西,把人和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车轮碾过哨卡前的土地,压过已经干涸的血迹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没人说话,只有马蹄声、车轮声、还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。

秦战骑马走在队伍前面,手里握着千里镜,不时看向前方。路一直往北延伸,看不到头。

那个老头,那个妇人,那个半大小子——他们现在在哪儿?那辆重车上到底装了什么?安邑的守军,知不知道这个哨卡已经没了?

问题一个接一个,但没有答案。

他放下千里镜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余光瞥见路边草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白生生的。

他勒住马,下马走过去。

是一小块碎陶片,很新,边缘锋利。旁边还有车辙印,新鲜的。

秦战捡起陶片,对着光看。上面有纹路,细细的,像是……刻度?

“大人,怎么了?”韩朴问。

秦战把陶片递给他。韩朴接过,仔细看了会儿,脸色忽然变了。

“这是……量器的碎片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官府的,收粮税用的斗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。

秦战翻身上马,看向北方。

那辆重车上装的,恐怕不是普通货物。

“加快速度。”他说,“天黑前,多赶十里。”

鞭子抽在马背上,车轮滚滚向前。

身后,哨卡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,淹没在荒原的暮色里。

而前方,安邑的轮廓,还藏在灰蒙蒙的地平线后面,看不真切。

只有风,一直吹,带着深秋的寒意,还有若有若无的、铁锈的味道。

(第三百九十八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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