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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8章 第一个魏国哨卡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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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,队伍就拔营了。

荒草上结了霜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鞋面很快湿了一片。秦战骑马走在前面,眼睛盯着三里外那个土坡——昨晚火光的位置。

“头儿,真要去?”二牛搓着手哈气,白雾从嘴里喷出来,“万一是个坑……”

“是坑也得踩。”秦战说,“不弄明白,夜里睡不踏实。”

他点了三十个人:十个栎阳老兵,十个普通步卒,加上荆云和韩朴。剩下的留在原地看守车队,由老刀负责。

“半个时辰不回,你们就撤。”秦战对老刀说,“往北走五里,有个山坳,在那儿等。”

老刀点头,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更深:“晓得。大人小心。”

三十人轻装出发,没带马车,只背了弩和短刀。霜很厚,草叶压弯了腰,人走过去,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,像大地被划开的伤口。

走了一里地,前面探路的荆云突然蹲下身,举起拳头。

所有人停下。

秦战猫腰过去。荆云指着地面——霜上有脚印,不是他们的,比军靴印子浅,杂乱,往土坡方向去。

“至少三个人,一个时辰前过去的。”荆云摸了摸脚印边缘,霜已经化了,露出湿黑的土,“脚步虚,不像兵。”

韩朴也凑过来看,眯着眼:“猎户?”

“猎户不会起这么早。”秦战站起身,“继续走。”

离土坡还有半里时,风里飘来一股味——柴烟味,混着肉香,还有……人身上的馊味。

荆云打了个手势,队伍散开,呈扇形慢慢包过去。秦战握紧弩,弩弦冰凉,手指冻得有点僵。

土坡不高,后面是个洼地。他们爬到坡顶,往下看——

洼地里搭着个窝棚,树棍子撑着破麻布,四面漏风。窝棚前生着火,火堆上架着个破瓦罐,咕嘟咕嘟煮着什么,白气冒起来。三个人围着火堆坐着。

一个老头,头发花白,披着件破羊皮,佝偻着背。

一个妇人,三十来岁,脸黑得像炭,正往罐子里撒野菜。

还有个半大小子,十二三岁,蹲在火堆旁,眼睛直勾勾盯着罐子,手里攥着根树枝,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。

窝棚旁边拴着头瘦驴,毛都秃了,肋骨一根根凸着。地上散着几个破筐,里头有些干草。

“真是山民。”二牛压低声音。

秦战没说话。他仔细看——窝棚角落堆着几件东西:一把豁口的锄头,半张破渔网,还有……几个陶罐,样式很新,不像是山民用的。

荆云也看见了,眼神一凛。

就在这时,那老头突然抬头,朝坡顶看来!

秦战心里一紧,手下意识扣住扳机。但老头只是眯着眼看了会儿,又低下头,用木棍拨了拨火堆,嘟囔了句什么。风大,听不清。

“他看见咱们了。”荆云说。

“装没看见。”秦战收弩,站起身,朝洼地走去。

三十人从坡上下来,脚步声惊动了那三人。妇人猛地站起,把半大小子护在身后。老头慢慢抬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浑浊,像蒙了层灰。

“老丈。”秦战在十步外停下,拱了拱手,“路过,讨碗水喝。”

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哑着嗓子说:“水在罐里,自己舀。”

秦战走过去。火堆很旺,烤得脸发烫。他蹲下身,拿起个破碗,从瓦罐里舀了半碗——不是水,是野菜糊,稀得能照见人影,漂着几片烂叶子。

他喝了一口,又苦又涩,还有点土腥味。

“多谢。”他把碗放下,从怀里掏出块硬饼,掰了一半递给那半大小子。

小子不敢接,抬头看妇人。妇人嘴唇动了动,最终点点头。小子一把抓过饼,狼吞虎咽,噎得直抻脖子。

“老丈是本地人?”秦战问。

“算是。”老头声音干巴巴的,“祖上逃难来的,住三十年了。”

“昨晚看见这边有火光,是你们?”

“嗯,烤了只兔子。”老头用木棍指了指火堆旁——那儿有几根细骨头,啃得很干净。

秦战看了眼骨头,又看了眼窝棚角落那些新陶罐:“日子不好过吧?”

老头苦笑:“这年头,哪有好过的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问,“军爷是秦人?”

空气静了一瞬。

二牛的手按在刀柄上。荆云不知何时已经绕到窝棚侧面,影子拉得老长。

秦战没否认:“老丈怎么知道?”

“口音。”老头说,“关中腔,硬。”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盯着秦战,“军爷是要打安邑?”

“路过。”

“呵。”老头笑了,露出豁牙,“从韩国过来,往北走,不是打安邑是打哪儿?”他用木棍在地上划了条线,“往前十里,有个哨卡,十五个兵,领头的姓王,脾气暴,好喝酒。”

秦战眯起眼:“老丈跟我说这个,不怕魏军找你麻烦?”

“麻烦?”老头看了眼妇人,又看了眼还在啃饼的小子,“再麻烦,能比饿死麻烦?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去年征粮,家里最后半袋粟米被拿走了。老婆子没熬过冬天……就埋在后面坡上。”

风刮过来,吹得窝棚上的破麻布哗啦响。妇人低下头,用手背抹了抹眼睛。

秦战沉默片刻,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里面还有三块硬饼、一小撮盐。他把布包放在地上:“谢了。”

转身要走时,老头突然说:“军爷。”

秦战回头。

“过了哨卡,有条小路,从西沟走,能绕开屯兵驿。”老头说,“路难走,但近。我年轻时……走过。”

秦战盯着他:“为什么帮我?”

老头没回答,只是看向那半大小子。小子已经把饼吃完了,正舔手指上的渣子。

“我儿子。”老头说,“十二了。我想让他……活到十三。”

回到车队时,日头已经升到头顶。

老刀迎上来:“怎么样?”

“三个山民。”秦战下马,“给了点吃的。”

“可信?”

“不知道。”秦战看向前方,“但他们说了个哨卡的位置。”

他把老头说的路线在地图上标出来。哨卡在十里外,扼着一条窄道,一边是石壁,一边是深沟,易守难攻。

“十五个人。”荆云说,“强攻不难,但会惊动后面的屯兵驿。”

“那老头说有小路能绕过去。”二牛插嘴。

韩朴摇头:“大人,小心有诈。万一那老头是魏军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秦战打断他,“所以得亲眼看看。”

他点人:荆云带五个身手最好的,先去哨卡探路;他自己带二十人,押着那个逃兵阿草,去西沟看看那条小路;剩下的由老刀带着,慢慢往前挪,保持三里距离。

“申伯,”秦战走到匠营那边,“火鸦能飞多远?”

申老正在检查一架火鸦的翅膀:“风好的话,三里。风不好,一里半就掉。”

“够用了。”秦战说,“准备好两架,等我信号。”

“啥信号?”

秦战想了想:“看见烟,红色那种。”

申老点头:“成。”

队伍再次分开。

荆云那队人先走,像几道影子滑进荒草丛,转眼不见了。秦战带着二十人,押着阿草往西边走。阿草被绳子拴着,走在中间,眼睛滴溜溜转,不时偷看秦战。

西沟比想象中还难走。

说是沟,其实是条干涸的河床,满是乱石,大的有半人高。脚踩上去不稳,稍不留神就崴脚。两边崖壁陡峭,长满带刺的灌木,手一碰就是一道血口子。

走了约莫两刻钟,前面突然开阔——是个小断崖,落差丈许,

“没路了。”一个士兵说。

阿草突然开口:“有、有路。”他指着断崖右侧,“那儿,有个缝,能下。”

秦战走过去看。崖壁上确实有道裂缝,很窄,只容一人侧身过。里面黑黢黢的,有股潮乎乎的霉味。

“你下去过?”秦战问。

“下、下过。”阿草点头,“以前偷、偷跑,就从这儿走。”

秦战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说:“你先下。”

阿草脸色一白:“军、军爷……”

“下。”

两个士兵把阿草推到裂缝前。阿草哆嗦着侧身挤进去,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。里面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,还有他压抑的惊呼。

等了约莫半盏茶时间,底下传来阿草的喊声,闷闷的:“到、到底了!没事!”

秦战对身边一个瘦小灵活的老兵说:“猴子,你去看看。”

叫猴子的老兵应了声,利索地钻进裂缝。不一会儿,底下传来口哨声——三短一长,安全。

秦战这才带人依次下去。

裂缝里湿滑,石壁上长满青苔,摸上去冰凉黏腻。光线很暗,只能看见前面人的背影轮廓。空气里有股子腥味,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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